“放开我!!”苏玲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雨雾模糊的夜空,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想起年轻时,遇人不淑,被林振寰一时温情迷惑,生下一对儿女,却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想起林薇小时候,瘦得像小猫,抱着她的腿喊妈妈,想起林奕总是护着姐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还笑着说不疼,想起今天在医院,女儿躺在病床上,虚弱却坚定地对她说: “妈,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接你出来。” ……
一切的一切,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她对不起孩子,她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一个污点,活成了儿女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累赘。
温情不会放过她的。
她终于意识到。
林薇和林奕爬的越高,温情越不会放过她,相反,她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会成为他们的弱点,任人拿捏。
剧痛,撕裂般传来,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雨水和泥水糊满脸颊,眼神空洞,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空,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希望,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不会再拖累儿女,死了,就不会再被人欺辱,被人践踏,被人踩进泥里……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男人终于松开了她,苏玲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衣衫破碎,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刮骨。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手机,对着她狼狈不堪、屈辱至极的样子,“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夫人要的证据,齐了。”
“你注意点,别再靠近林家的人,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滚吧,死婊子别死在这儿,晦气。”
几人骂骂咧咧,转身消失在巷子口,很快没了踪影。
雨还在下。空荡荡的小巷里,只剩下苏玲一个人,她蜷缩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烂在泥里的枯叶。
……
同一时间。平安医院,顶层VIP病房。
灯光柔和,温暖干燥,和外面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夜,是两个世界。
林薇靠在床头,输液管还贴在手背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缓的“滴滴”声。
白译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小姐,要不要再量一下血压?医生说你今晚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心脏不好,让我们关注一下心血管情况。”
林薇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莫名心慌,可这一次,不是心脏病那种闷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空落落的慌,是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珍贵的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碎了。
她伸出手,想去端那杯温水,就在指尖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瞬“哐当——” 玻璃杯从她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水溅了一地,冰凉的水珠溅到她床边的拖鞋上。
林薇自己都愣住了。
白译脸色微变,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碎片,又抬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手麻?还是心脏不舒服?我现在就叫医生——”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眼神有些发空,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不是痛,是……空,只是不知从何而来。
她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只是手滑了一下。”
白译盯着她苍白的脸色,明显不信:“你的手在抖,嘴唇也在发白,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林薇抬手,按住自己左边胸口,心脏在那里平稳地跳着,监护仪上的曲线也很规律,可她就是觉得,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的寒意。
应该……没什么事情。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真的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译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拿来扫帚和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把碎玻璃收拾干净,又用干布把水渍擦干。
“小姐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林董安排了我和杨律师去看守所里接林奕少爷,这件事情应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警方那边已经结案了吗?”
“林奕少爷如果能出来的话……多半是已经结案了。”
“哼,他们倒是雷厉风行。”林薇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林薇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再一次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夜。
雨下得好大,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