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没有再追问,只是在笔记本上,轻轻落下一笔。
三个人,三份口供。
一份柔弱无助,一份冷静坦荡,一份少年惊魂。
凑在一起,完美闭环。
可越是天衣无缝,越像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我…… 我们三个当时就坐在原地,我姐说…… 这下麻烦了。没过多久,警察就找到了我们,可那时候,孙雄已经不行了……”
林奕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警察来了,120 来了,大家被送去医院,我们三个…… 就被带到这里了。”
周墨放下笔,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林奕身边。
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少年 ——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苏玲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如今却被卷进一桩命案里,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奕,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有时候冲动,脾气上来控制不住…… 但我清楚,你心地善良,不是坏孩子。”
林奕猛地抬头,有些愣怔地望着他:“周叔……”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以为你们三个提前对好说辞,警方就会轻易相信。” 周墨的声音沉而诚恳,像一位慈父,“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们尽快查清真相,那才是对你、对你姐姐最好的做法。”
他蹲下身,蹲在林奕椅边,仰起头看他,语气近乎恳切:“说实话吧,小奕。自己说出来,和警方查出来,完全是两回事。如果今天你们做了假口供,日后是要追究妨碍公务的责任的。”
林奕怔怔看着他。
看着这位从小崇拜、又从小畏惧的叔叔,半晌没有出声。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剧烈的挣扎、犹豫。
可最后,那点犹豫,还是被更深、更决绝的东西,狠狠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周叔,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墨看着他眼底的倔强,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刑警队长独有的锐利与压迫。他缓缓直起身,语气冷了几分,不再有半分邻里间的温情,只剩审讯的严肃:“实话?林奕,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奕身子一僵,又低下头,手指抠得裤缝发皱:“我……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说你刚到就看见最后一刀?” 周墨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锁住他,“后山雨夜,视线极差,你躲在树后,能看清孙雄从腰间抽刀?能看清许嘉年和他抢刀的动作?甚至能看清林薇被打?你觉得,这合常理吗?”
林奕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我就是看清了……孙雄带着手电筒,手电筒掉在旁边,我是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这些的……”
“那你就眼看着你姐挨打,你不出手?这是你吗?!”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在林奕心上。
“我…… 我当时慌了,没反应过来……” 林奕的辩解越来越无力,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慌了?你一个在院子里和几个□□打得头破血流的人,看见这个场面会慌张?!” 周墨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让,他起身双手按在林奕的椅子把手上,压低了语气,“林奕,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 你赶到的时候,打斗已经开始多久了?许嘉年捅孙雄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杀了孙雄!是你还是林薇还是许嘉年?!还是你们三个一起杀了他?!”
林奕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墨,宛如被一个晴天霹雳打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奕眼底满是慌乱,眼眶瞬间红了,“周叔,我没骗你,我真的就只看到最后那一下,我不敢撒谎,我真的不敢……”
“不敢撒谎?” 周墨盯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你是不敢撒谎,还是不敢背叛你姐姐,不敢说出许嘉年的真实情况?你以为你帮他们隐瞒,就是对他们好?你知不知道,包庇凶手、做假口供,是要坐牢的!”
“不是的!不是包庇!” 林奕急得声音发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许嘉年是为了保护我姐,是孙雄先动手要杀人的,我们没有错…… 我们真的没有错……”
“有没有错,不是你们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周墨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到证据,查到你们提前串供,到时候,你不仅帮不了你姐姐,连你自己都要被牵连!你想过你妈吗?!你想让她看着你们姐弟俩都被卷进命案里,都坐牢吗?”
周墨一字一句逼问着林奕,声音再一次提高,整个审讯室的玻璃,似乎都被震动。
“我不想!我不想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奕的心理防线,他双手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眼泪疯狂滚落,哭声嘶哑,“我真的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平日里的叛逆与倔强,此刻全都被崩溃取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周墨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虽有不忍,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施压的意味:“小奕,别哭,说实话,只要你说出实话,我保证,会尽力帮你们,会查清真相,不会让无辜的人受委屈。”
“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林奕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里的无助渐渐被暴躁取代,“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不受控制的狂躁 —— 那是他压抑已久的狂暴症,在极致的压力与崩溃下,彻底发作了。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 林奕嘶吼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周墨的胳膊,眼神狰狞,力道大得惊人,“你别逼我!再逼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周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旁边的两名警员早已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奕的胳膊,用力将他往椅子上按。
“别动!林奕,冷静点!” 一旁警员厉声呵斥。
林奕疯狂挣扎着,嘶吼着,浑身的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撒谎…… 你们别逼我…… 放开我!”
他的嘶吼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与白炽灯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周墨站在原地,看着被警员死死按住、依旧挣扎不休的少年,眼底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