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的眼神骤然一沉:“所以……你就出手了?”
“是。”许嘉年双手搭在椅面上,镇定自若,“那种情况下,如果是你,周队,你会不出手吗?”
周墨一拍桌子:“……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只需要如实回答。”
“是。”许嘉年抬眼,眼神坦荡,“我出手了。那种情形,我不出手,林薇必死。我打晕了黄伟和叶和兴,带着林薇往后山逃。”
“你一个人,怎么制服两个成年男人?”
“我是从暗处摸进去的,他们根本没发现我。在山洞里,我先打晕了叶和兴,再和黄伟动手。”许嘉年揉了揉拳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说白了,黄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只会在村里耍横,打架一点技巧都没有,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周墨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许嘉年布满伤痕的手臂上。
许嘉年的小臂处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额角、脸颊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像是刚从一场惨烈厮杀里爬出来。更触目惊心的,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青一片紫一片,此刻的许嘉年,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警官,我认为你们现在的任务应该是去惩罚那些施暴的坏人,而不是抓着受害人,一遍遍让受害人回想受害画面,这对受害者来说是二次伤害。”
“我们怎么工作,轮不到你来说教。”周墨沉了脸色,“那天晚上,你和林薇离开山洞时,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许嘉年坦然,“我们走得匆忙,没发现附近还有别人。”
“但是我们在山洞里发现了其他人的血和凌乱的足迹,现场证据表明,当时山洞里还发生了其他暴力冲突。”
许嘉年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林薇当时就走了,可能是叶和兴其他手下过来闹事吧,我建议你们可以根据血迹调查这些血是谁的。”
又是同一套说辞。
周墨在心中冷笑。
“……那天晚上脱险后,你们为什么不回村?”
“叶和兴当了四十多年村长,村里难保没有他的人。那时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打算先在后山躲一躲,绕路再回指挥部。”
周墨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笔记本,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和林薇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提前对过口供。
“继续说。”
“然后……我们没走多远,突然有人从旁边窜出来。我还没看清是谁,后脑勺就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下……”
“是孙雄?”
“对。我当场就倒在了地上,头晕目眩。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晕死过去,没有威胁,就开始对林薇拳打脚踢。”许嘉年的声音低了几分,“那段时间,我听见了他们所有的对话……孙雄恨她,认为是林薇毁了他的人生。他被青砚堂的人追杀,走投无路,说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周墨与他对视几秒,望着他眼底的坦荡,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几分。
“趁他殴打林薇的时候,我找准机会,从后面扑了上去。他没防备,摔在地上,手里的木棍也飞了出去。可我没想到,他身上还藏着一把刀。他拿着刀疯了一样反抗,我和林薇,都被他捅伤了。”
许嘉年说着,微微侧过脖颈,那里一道刀疤触目惊心。
“孙雄已经疯了,他是真的想把我和林薇都杀死。”许嘉年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闻到了血腥味……还有雷声……雨声……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说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周墨困惑地皱眉,不明白这笑声背后的意味:“你笑什么?”
许嘉年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我笑……又死了一个人……这个蠢货,和我继母一样……都是自寻死路的人。”
这笑容,让周墨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是彻头彻尾疯子的笑,是一个没有同理心、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才会有的漠然。
“……孙雄,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嘉年的笑容更深,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是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