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朝周墨无声地点了点头。
周墨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时,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邻里长辈的关切:“小薇,你先坐着,喝点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对警方都要实话实说,我们会把整件事查清楚。”
林薇抬起泛红的眼,望着他,声音发颤:“周叔……孙雄他……真的没了吗?”
周墨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是。孙雄身上有多处贯穿伤,其中一刀正中脾脏,造成破裂,大出血不治身亡。”
“许嘉年他……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是孙雄先动的手,刀也是他带来的……嘉年是为了保护我才……他本来精神就不好,这些暴力场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失控了……他不是故意的……”林薇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周墨,语无伦次地辩解。
周墨轻轻抬手,打断了她:“你先在这里歇一歇,剩下的事,我们警方会逐一调查。”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一旁的女警给林薇倒了杯水,轻声安抚:“别担心,好好休息。”随后也抱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了。
最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林薇一人。
头顶的白炽灯仍在嗡嗡作响,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即传来另一扇门开合的轻响——她清楚,周墨这是去提审其他人了。只是隔壁坐着的,究竟是林奕,还是许嘉年?
她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方才眼底的惊慌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水的镇定。
隔壁三号审讯室——
许嘉年坐在椅子上,姿态远比林薇放松。后背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膝盖,脸上没有多少恐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似乎……并不满意自己被关进这样一间狭窄的审讯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一次被“抓住”了,对审讯室的一切,他并不陌生,在许多年前,他也曾被带到这里来,不眠不休地审讯了三天三夜,为的就是让他承认,是他杀了自己的继母……
许嘉年的眼眸黯淡了几分,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时,他总是带着几分不愿意面对的厌恶。
周墨坐在许嘉年对面,褪去了面对林薇时的那几分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严肃:“姓名。”
“许嘉年。”
“你是顾怀远的儿子?我记得顾怀远也是寰宇集团高层,是擎山项目的负责人。”
“是,我对集团的事情不太清楚,但是他最近的确出入过卞下村,我跟他很久没有联系了。”许嘉年表现得十分镇定,看向周墨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深意,像是早已摸清警方的套路,对这一套审讯流程熟门熟路。
“你为什么和你父亲不同姓氏?”
“我跟我妈姓。”许嘉年淡淡开口,“我生母叫许月娥,她去世之后,我和父亲闹了些矛盾,从那以后,我就不姓顾了。”
“你父亲也同意?”
“姓名而已,不过一个代号。”许嘉年云淡风轻地反问,“警官,您到底想问什么?把我冷在这里四五个小时,现在又突然出现,不会只是对我的姓氏感到好奇吧。”
许嘉年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双眼睛,反倒像个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中年人。
周墨心中闪过一丝困惑,继续问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绕弯子了。那天晚上,你在哪儿?都做了什么?”
许嘉年抬眼,看向眼前这位刑警队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语气却依旧坚定:“一开始,我躲在村里。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看见指挥部附近有些可疑的人,就多留了个心眼。结果看见小叶子把林薇引了出来,黄伟打晕了她,他和叶和兴那个老东西,一起把林薇装进麻袋,扛着往后山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报警?”
“卞下村偏僻,没有派出所,最近的派出所赶过来也要十几分钟。我等不起。与其干等,不如先跟上去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不然,林薇就真的危险了。”
周墨皱了皱眉,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你就跟着他们去了后山?”
许嘉年沉默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整理思绪,最终缓缓开口——
“不错。我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后山的山洞,躲在外面的树林里。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他们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进了洞。我凑近之后才发现……黄伟在山洞里,他想□□林薇。”
许嘉年抬眼看向周墨,声音沉了几分:“他压在林薇身上,她在拼命挣扎。他们还在笑,笑着说……要先奸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