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里裹着审视的锐利、难以捉摸的疑惑，还有几分邻里间的真切担忧。最终他没再多追问，只是指尖一翻，翻过笔记本的一页，笔尖悬在崭新的纸页上，稳稳停下。
“所以……那天晚上，是许嘉年救了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稳。
“对，”林薇应声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笃定，像是早已把说辞在心里过了千百遍，“他其实一直在暗处跟着我，看着我被叶和兴、黄伟绑架到山洞，也一直在找机会。等他们放松防备的时候，他突然冲出来打晕了那两个人，拉着我就往外面逃。”
“然后呢？”周墨的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页，示意她继续。
“然后……我们就往后山跑。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林子里又黑又滑，我们根本辨不清方向，好几次都差点踩空，从山坡上摔下去……”
她说话时语速偏快，话音未落，便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挡了挡手臂上的伤口——动作不刻意，却又恰好能让对面的两位刑警看清那深浅不一的伤痕，像是在无声提醒：她是遍体鳞伤的受害者，叶和兴与黄伟才是施暴的恶人。
周墨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神色未变，只淡淡追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回村里，回指挥部？那里难道不是更安全？”
林薇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与后怕：“周叔，叶和兴是村长啊，我们根本不敢确定村里还有没有他的人。要是没等回到指挥部，就被他的爪牙截走，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你不知道，之前罢工闹事的时候，多少人都站在他那边。他当了四十多年村长，在村里的势力大得很，我们就两个人，那天晚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伪装的疲惫：“我们想着，在山上躲到天亮，等雨停了，再绕远路回指挥部。”
“就这样？”周墨的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们逃进后山，没有其他原因？”
林薇缓缓抬眼，定定地看向周墨，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的反问：“……周叔觉得，会有什么其他原因？”
周墨没接她的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那是在山洞里拍摄的现场照，照片上，凌乱的脚印遍布地面，岩壁上还残留着喷溅的血迹，触目惊心。
林薇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身体便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们警方在山洞里发现了不少脚印，”周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力，“那天晚上，山洞里明显不止你们四个人。小薇，那天晚上还有谁在？你是当事人，应该最清楚。”
林薇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顾怀远派来抓许嘉年的那些人，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但下一秒，她便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可能是我们走了之后，村里有人找过来了吧。毕竟叶和兴是村长，黄伟又是那帮小混混的头头，说不定是他们的手下见两人没回去，就过来寻人了。”
她瞒得滴水不漏——关于顾怀远，关于那些人，关于这场事件里藏着的另一重隐秘，她半个字都没提。
在大雨滂沱的那天夜里，她，许嘉年，林奕被连夜带回了公安局，并没有接触到其他人，虽然与寰宇集团的人隔绝开来，但是她知道轻重，知道关于集团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理，这件事情能不牵涉到集团就不牵涉到集团，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将这一切都归为正当防卫。
林薇知道，一旦顾怀远接受调查，那寰宇集团也将接受调查，调查结果另说，但就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来说，势必会让寰宇集团内部震荡，外部又有一个天利集团虎视眈眈，这将抹杀所有林薇在擎山项目中的功劳，她在林振寰眼中，将彻底变成一个惹祸的麻烦精，到那时候，她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失去了在林家站稳脚跟的机会。
她是当事人之一，也是这三个人里面相对神志清醒的人。
警方在调查这件事情，她的供词，很大程度上是最具有可信度的。
就算是黑的，她能说成白。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更压抑了几分，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将林薇的影子拉长在身后，她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地看着周墨和另一个女警，看着正对着自己的录像机，她知道，自己说过的话，必须全部一致，以后再任何人问起来，都是同一套说辞，只有经过反复核实无误后，才算是天衣无缝。
周墨看着林薇平静无波的脸，顿了顿，又道：“……就只是这样？但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其他人的血迹和DNA，能确定现场发生过第二场暴力冲突。这些……你都不知道？”
林薇瞬间沉默了，头埋得更低了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既不回答，也不敢抬头去看周墨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脚印是村里人留下的”这个理由太过牵强，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更别说眼前这位经验老道的刑警队长。可她赌定了，只要她一口咬死自己当时早已离开山洞，对后续的冲突一无所知，警方就算有所怀疑，也拿她没有办法。
“……周叔，我的确不清楚在我们离开后山洞里又发生了什么，如果警方能提取到这些人的血迹和DNA，我认为这也是一条线索，你们可以去查一查。”
林薇清楚，人海茫茫，只有几个提取到的血迹和DNA，警方也只能和现有的犯罪分子DNA库进行比对，如果还没有没有能匹配上的，那就真的无迹可查。
周墨沉默了半晌，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只是指尖一翻，又翻过笔记本的一页：“那接下来呢？你们逃进后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