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跟个烧红的烙铁似的,悬在擎山村的上空,毒辣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烫,连脚下的泥土都泛着灼热的气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烤化。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下,却反常地黑压压聚了上百号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吵嚷声、议论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嗡嗡地飘在半空,竟把老槐树上此起彼伏、聒噪不休的知了叫声,都压得没了踪影。
“告示!指挥部又贴新告示了!”
人群边缘,一个穿短褂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也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原本乱糟糟挤在槐树下的人群,瞬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又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哗啦啦地往村委会方向的墙根涌去,脚步声、推搡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都被踩得飞扬起来。
众人簇拥到指挥部门口,只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白纸,字迹工整清晰,右下角还盖着寰宇集团擎山项目指挥部鲜红的印章,油墨未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劲儿。
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凭着身强力壮,挤到了最前面,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脑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大声地念了出来,生怕后面的人听不真切——
“关于叶和兴同志发现金块事件的鉴定通告——经本部专业检测,于叶和兴同志庭院发现的金属块,成分为表层含金、内部为银基合金,俗称‘金包银’,非天然黄金,不具备实际经济价值。特此告知,请广大村民不信谣、不传谣,自觉维护擎山项目建设正常秩序,共同营造良好的施工环境。”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喧闹的人群,反倒诡异地静了一静,只剩下头顶太阳炙烤空气的“滋滋”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知了残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和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说话。
“啥、啥意思啊?”人群后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探着脖子往前瞅,声音沙哑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嗨,还能啥意思!”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嗤笑一声,嗓门洪亮,“就是说,老叶那傻闺女昨晚捡的那块黄澄澄的玩意儿,不是真金子,是假的!表层镀了点金,里头全是银子合金,不值钱!”
“假的?”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老太太猛地拔高了声音,急得直拍大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昨儿晚上还特地瞧了一眼,那玩意儿黄得发亮,沉甸甸的,跟电视里演的金子一模一样!咋能是假的?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人家那是专业的,用专用机器测出来的,难道还能有假?”人群中,黄伟反驳道,“你那眼珠子再尖,能比得过那些精密机器?别瞎起哄了!叶村长就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瞒着我们收好处的!”
“机器咋就不能有假?”人群里,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挑拨的意味,“公告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真的监测?有本事,就把检测报告亮出来给大家瞅瞅啊!机器测得准不准,还不是集团说了算?指不定就是他们跟老叶串通好了,想把这金子私吞了!”
这话像一根火星,“噌”的一下就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村民,瞬间被点燃了情绪,议论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加激烈。
“对!这话有理!说不定就是串通好的!”
“我也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得很!”
“我说呢,老叶怎么了老是打圆场,装好人,原来是两边收好处!”
“走走走!咱们去找老叶问个清楚!让他给咱们一个说法!”
“对!问他去!要是真串通好了,咱们饶不了他!”
可此时,人群中也有替叶和兴说话的人——
“大家别这么激进,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叶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爹又一年生了大病,还是叶村长大下雪天把我爹被去县里卫生院的,我相信叶村长!”
“我也相信叶村长,就算收了好处,哪有人这么傻,会放在院子里?”
“就是就是,能让傻丫头拿到的东西,算什么藏起来?”
自然了,也有人立马给出了反驳。
“傻丫头整天东游西荡的,说不定就是她从家里翻出来的。”
“做好事谁不会?关键是在诱惑面前,能不能经得住?有些人你别看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我也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大家记得一开始说要挖矿的时候,也是老叶一家一家说服过去,大家按了手印,才同意开采金矿的吗?我感觉他就是寰宇的一条狗!”
“在这里说半天做什么,大家一起去老叶家看看,如果还有藏什么东西,一翻出来,不就抵赖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