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问这些问题。“你说得对,”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和兴手里的金子上,眼神清亮,语气笃定,“我确实知道,昨晚你一定会召集村里人开会。”
“为什么?”叶和兴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昨晚是偷偷聚在我家,连咳嗽都要闷进袖子里,你怎么会知道?还有那块金子,怎么会偏偏被囡囡捡到?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薇笑了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很简单。白天你们在矿山上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要转日薪,有人要坚持分成,吵得不可开交,人心涣散。你是卞下村的村长,是大家默认的带头人,不管心里有多为难,你都不会看着大家就这么散了,不会看着矿山的开采就这么停了。所以,你一定会想办法把大家聚在一起,统一意见,商量对策——而晚上,是最好的时间,既能避开指挥部的人,又能让大家放下顾虑,说出心里话。”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矿山,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那块金子,不是巧合,是我安排的。昨晚你们聚在你家开会的时候,我让白译——就是我身边那个跟着我来勘探的小伙子,悄悄把一块金子送到了你家院子里,放在了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下。我早就打听好了,你有个痴傻的小女儿,叫小叶子,成天就在院子里挖泥巴、捡石子,心思最是单纯,眼里藏不住东西,只要看到好看、发亮的东西,就一定会当成宝贝,喊你来看,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发现。”
叶和兴浑身一震,手里的金子险些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震惊和茫然:“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小叶子捡到金子,故意让村里人看到,故意让他们怀疑我?”
“我不是故意要让他们怀疑你。”林薇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只是知道,人心是最复杂的,也是最容易被牵动的。你们村里人,看似团结,可在金子面前,所有的情谊、信任,都不堪一击。我要做的,就是点燃他们心里的渴望,让他们重新燃起挖金子的劲头——他们怀疑你,怀疑彼此,就会生怕别人先挖到金子藏起来,就会拼尽全力去挖,去抢,这样一来,矿山的开采进度,自然就快了。”
她看着叶和兴复杂的神色,补充道:“昨晚的混乱,我早就预料到了。村民们的猜忌,对你来说或许不公平,但对矿山的开采,对你们卞下村来说,未必是坏事。你看,今天他们不就早早开工,比往日卖力多了?只要能挖出金子,只要能拿到收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了昨晚的猜忌,只会记得挖到金子的喜悦。而你,作为村长,只要能带着他们挖到金子,拿到好处,他们自然会重新信任你。”
叶和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攥着那块滚烫的金子,心里五味杂陈——有被算计的委屈,有对林薇谋略的震惊,有对村民猜忌的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林薇布下的一局,一局利用人心、牵动人心的局。
窗外,矿山上的劳作声依旧沉闷而急促,村民们还在埋头苦干,还在互相提防,还在为了那块虚无缥缈的“私藏金子”而拼尽全力。
叶和兴看着窗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了茫然和委屈,多了几分复杂的坚定——不管林薇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村民们此刻有多不信任彼此,只要能真的挖出金子,只要能让卞下村的老少爷们儿过上好日子,哪怕他受点委屈,哪怕被人误解,也值得。
林薇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勘探报告,语气平静地说:“五十米深的地方,确实有金子,而且储量不小。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指明方向,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至于你,叶村长,好好想想,该怎么带着他们,既挖得到金子,也能守住彼此的情谊——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放下心里的猜忌。”
叶和兴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林薇,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佝偻的脊背,似乎挺直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转身推开指挥部的门,一步步走向矿山的方向。
清晨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吹散了几分心头的迷茫。
矿山上,镐头刨土的声响依旧急促,阳光渐渐升起,洒在光秃秃的山头上,洒在村民们汗流浃背的脸上,也洒在那片刚刚被挖开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土层上。没人知道,这场因金子而起的猜忌和较量,还会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当真正的金子大批量被挖出来的时候,这些被贪婪和不信任裹挟的村民,还能守住多少初心。
只有林薇,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矿山上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矿山里的金子,还有这卞下村的人心——人心齐,方能成大事,而她,不过是用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撬动了这颗沉睡已久的人心。
就在这时,白译走了进来。
“你都听到了?”
“是,小姐运筹帷幄,令人佩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3.5%的分红制度,并没有取消,我担心接下去,一旦挖出金子,我们很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