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一些人，开始翻找起叶和兴的家：“刚才小叶子说抽屉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叶和兴这老东西，家里一定还藏着其他金子！快去找出来！大家平分！”

……

现场哄闹一团。

“别慌！都别慌！”黄伟厉声喊着，试图维持秩序，可没人听他的了，所有人都被金子冲昏了头脑，眼里只有那耀眼的金色，只有满心的贪婪。

他转身想拽叶和兴，想让他给众人一个说法，却看见老头还弯着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叶叔！”黄伟大喊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想想办法啊！”

叶和兴慢慢直起身，他没有去刨院子里的土，也没有去抢那块金疙瘩，只是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拿过她掌心里的金子，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深深的皱纹里盛满了疲惫、委屈和茫然，看不出是喜是悲。

然后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一点点擦掉叶子下巴上那道亮晶晶的涎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很轻，像怕惊破这个荒唐又沉重的梦，又像在对自己低语。

“小叶子，”他说，“你晓不晓得，你捡到啥了？”

叶子歪着头看他，脸上又露出那个懵懂纯粹的笑，嘴角依旧淌着涎水，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叶和兴手里的金子，嘻嘻地笑着。

“亮了。”她重复道，心满意足，仿佛手里的不是一块价值连城的金子，只是一块好看的、会发光的小石头，“大哥哥说，对着天上的星星许愿，愿望都会成功，天上星，亮晶晶，现在天上的星星，也在我的手里了……那我的愿望会实现吗？姐姐能回家吗？”

叶和兴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悲伤。

“你姐姐……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是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你姐姐也回不来了……”

屋里屋外已经乱成了一锅滚粥，喧闹声、呼喊声、铁器碰撞声、狂奔的脚步声、徒手刨土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把这一角破旧的院落吵得像年关的集市，又像一场失控的闹剧。

不知谁碰翻了门口的油灯，泼出一滩亮汪汪的火焰，在地上蔓延开来，又被人手忙脚乱地踩灭，留下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愈发刺鼻。

“救火！救火！”

“别找金子了！快灭火！”

“水呢！叶和兴！你家水桶在哪里？！”

“快报火警！”

众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四处寻找水源和灭火工具，试图扑灭熊熊燃烧的火焰，但火势却越来越大，滚滚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那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让人窒息，仿佛要将人的肺部都烧焦一般。

而叶和兴就蹲院子里、在这片喧嚣正中央，紧紧攥着那块比梦还烫手的金子，久久没有起身。

金子的光芒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深的寒凉和茫然——他知道，从小叶子摊开手掌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是谁的手笔，是顾怀远吗？还是林薇？还是更多躲在暗处的眼睛？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一身疲惫。

为这个村，尽心尽力付出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因为一块金子，尽失人心，所有人在看到金子的这一瞬间，眼神都变了，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只贪婪的老鼠，人人喊打。

“唉……卞下村，完了。”

远处，矿山上彻夜不熄的灯火，依旧沉默地亮着，像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卞下村这场因金子而起的混乱和猜忌。

五十米深的土层之下，更多的金色正在黑暗里沉睡，不知自己即将搅动多少人心，点燃多少贪婪，撕碎多少情谊，又将埋葬多少无辜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