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家目前应该还是侧重于解决问题吧,至于慰问礼品还是次要的。”林薇礼貌地微笑。
“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们连基本的礼数都没做到,就很让人怀疑你们的诚意啊!”黄毛一拍手,在人群前走来走去,“你看看,我们卞下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们的家人朋友现在因为你们的项目住院在床上,骨折的骨折,断腿的断腿,你们难道就这点诚意?别开玩笑了!你们还是陵川市第一集团!”
黄毛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们不害臊,我还替你们害臊呢!”
“黄伟!”叶和兴抬手说道,“你别闹了,今天这么多记者朋友在现场,不是你乱说话的时候!”
经叶和兴一提醒,黄毛倒是想起了周围有记者。
他扒拉开人群,直接将站在外侧的记者拉入了人群中。
“来来来,记者朋友是吧,你看看,这就是他们寰宇集团的态度!叫一个私生女,空着手来看病人!你说这叫什么!落井下石?”
“私生女”三个字尤其刺耳,带着山野痞气特有的粗鄙和精准的恶意。
几个记者明显兴奋起来,摄像机镜头迅速调整角度,录音笔往前递了递,这个词背后有故事,有冲突,有公众爱看的一切元素。
“林薇小姐,请问您这次是代表集团过来吗?是林振寰先生的授意吗?”
“林小姐,请问您对前阵子林绍先生住院的事情怎么看?他真的是被林奕打伤的吗?”
“林小姐,请问您这次加入擎山项目,是不是代表着集团接纳了您和您弟弟?”
“您对矿山开采有什么见解吗?”
……
媒体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涌来,林薇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站在她侧后方的白译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大家稍安勿躁。”林薇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我是什么身份,与集团对事故的处理态度无关。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寰宇集团,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黄伟嗤笑一声,转向被拉进人群的记者,“记者同志,你听听!空着手来解决问题!我们卞下村再穷,去看病人也知道提二斤鸡蛋!他们寰宇集团,陵川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他们一天赚多少钱?就这么对待为他们流血流汗的工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最近的摄像机镜头上。
“我叔的腿,老张的胳膊,还有楼上躺着的八个人!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倒了,你们派个丫头片子来,说几句漂亮话就想糊弄过去?当我们是傻子?”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有人喊道:“就是!诚意呢!”
叶和兴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但他没有再开口阻拦。
林薇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村长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表态——他在观望,在权衡,在看她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被媒体记录在案的围攻,这也是叶和兴本人,在揣摩她到底几斤几两。
如果她失态,如果她退缩,如果她暴露出任何软弱或慌乱,那么明天见报的将不仅是寰宇集团的公关危机,更是她个人能力的彻底否定,那些在省城董事会里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会拿着这些报道作为证据:看,那个私生女果然不行。
林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村民那种杂乱躁动的骚动,而是整齐、有序、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声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低沉简短的指令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大厅门口——顾怀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衬衫,但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显得比在指挥部时多了几分实干气质。
身后跟着六七个穿着寰宇集团工装的人,每人手里都提着、抱着或推着东西——成箱的营养品、水果、牛奶,堆得高高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还有两个小型手推车上,整齐码放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最显眼的是最后两人抬着的一块移动白板,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寰宇集团卞下村事故善后工作组慰问品发放处】
整个队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救援队,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了过去,连黄伟都愣住了,张着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阵仗。
顾怀远目光扫过大厅,先是对叶和兴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林薇,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和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