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余欢也默契地停下了话语,等待着他的指示。
“流程……按既定走就行。”林振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疲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注入一些力度,“余欢,有件事,加到后天的议程里。”
“您请说。”
林振寰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书桌一角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他把这相框重新立了起来,这是林绍的照片,是林绍七八岁时的照片,照片上,小林绍穿着足球服,抱着一颗足球,站在宽阔的足球场上,他自信地笑着,眼神里充满了稚嫩和少年心气。
他看着照片,眼神从最开始的怀念,一点一点冷硬起来,像缓缓结冰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在药物的副作用和病痛的折磨中涌动得更为激烈。
“添加一个议程……提议调整林绍的持股比例。”他字句清晰,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不容置疑的残忍,“基于他最近不理智的行为对集团形象造成的影响,以及对股市产生的波动、对集团整体利益造成的潜在损耗,我提议,定向减持林绍股权的方案,具体比例和置换条款,你按照最有利于集团控制权结构稳定的方向,拟定几个备选。”
电话那头,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余欢,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但她很快接上,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纯粹是执行层面的确认:“明白。议题列为‘审议部分股东持股结构优化方案’。我会准备详细的业绩评估报告和结构调整利弊分析作为附件。方案方向,侧重于以现有子公司非核心资产股权进行置换,降低其在母公司直接影响力的同时,减少现金流出对集团的压力。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林振寰闭上眼睛,按住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肋下,“材料做得扎实点。后天会上,你亲自做说明。”
“好的,林董。”
就在此时,林振华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出现在书房门口。
“振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卷动了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
林振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落在门口那个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影上——温情。
电话那头,余欢公式化的声音还在继续:“林董?那我们这次的议程……”
“先等等,我待会儿再联系你。”林振寰对着电话那头的余欢说道,他暂时挂断了电话,抗药带来的不适像潮水一样涌退,留下的是冰冷的疲惫和极易点燃的烦躁。
他盯着温情,声音沙哑。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说过,在我办公的时候,任何人不允许靠近书房吗?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不进来,怎么知道你背地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温情几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中烧着火焰,“降低我儿子的股份?林振寰,他是你亲儿子!那对杂种才进门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清理林绍了?这是好给他们腾位置是吗?!”
温情这番话说的难听。
但也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和急切,只不过,这套说辞林振寰已经听腻了,每一次都要道德绑架他曾经做的事情,从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的忘恩负义,指责他的冷血无情。
“清理?”林振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集团现在什么状况你不知道?他手上那些股份,足够让某些不安分的人动心思。我这是在稳住局面,也是在保护他。”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努力压制着手臂肌肉细微的、药物残留引起的颤栗。
“而且,他近来的举动,你也不是不知道,给我们集团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现在公关部的电话还被媒体记者打爆了……我得拿出一个样子来。”
“样子?林振寰,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我!” 温情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讥讽,“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就是忌惮他,忌惮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坐上自己的位置!林振寰,你除了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巩固你那摇摇欲坠的位置,还会什么?”
“温情!” 林振寰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立刻用手死死撑住桌子,眼前这个温顺的女人,总是在他面前低声细语,鲜少表现出如此激进的模样,他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陌生和糟心。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和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你在跟谁说话。集团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