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陵川一中教学楼宽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走廊上投下明晃晃的格子。
重点班所在的楼层,空气里仿佛都凝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竞争感。
高二(2)班门口,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各异,偶尔目光飘向教室内某个空位。
江晏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父亲江聿深那暴怒的、不容辩解的吼声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混账东西!是不是你干的?还是温世安那个小畜生撺掇的?!我警告过你们多少次,少去招惹林家那摊子烂事!现在好了,‘小三必死’泼到人家门上,媒体报得沸沸扬扬!前段时间林总还警告我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搞事情,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江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立刻给我滚去摆平!再惹出这种下三滥的风波,我打断你的腿!”
江晏咬着后槽牙,一股邪火混合着憋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泼油漆?苏玲家?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难道是温世安那孙子又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想讨好他姑姑温情?结果蠢得留下了把柄!
偏偏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一顶大帽子先扣他头上。
江晏越想越气,他烦躁地扯了扯校服领带,一抬眼,就看到楼梯拐角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上来。
是林薇。
她穿着那身皱巴巴的校服,背着素色的书包,脚步平稳,微微垂着眼睫,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和冷淡,周围偶尔有认出她的学生投去或好奇、或鄙夷、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但她恍若未觉,径直朝着2班的方向走来。
江晏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几天父亲在饭桌上的警告,想起了温情姑姑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目光,也想起了昨晚隐约听到的父母卧室里,关于“林家私生子进门可能带来的股价波动和舆论风险”的低语。
泼油漆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但用脚指头想,也跟林家脱不了干系。
林薇现在肯定也知道了。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他或者温家指使的?
到时候在林振寰面前添油加醋地装可怜一番,他和他父亲怕是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林薇的目光即将与他相遇的前一瞬,江晏猛地别开了脸,转身面向栏杆外,假装专注地看着楼下操场,只留下一个紧绷而抗拒的侧影。
他感觉到那道平静无波的视线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便移开了,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走进了2班的教室。
她好像对自己并没兴趣,甚至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钟的视线。
江晏仍旧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明明几天前,林薇是比自己卑微鄙陋的存在,但现在,因为林家的势力,她似乎站在自己的上头去了。
一念及此,江晏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却不知该向谁发泄。
他感觉自己原先想羞辱林薇的做法,反而成了林薇跳入林家的跳板,让她一步登天。
“该死的biao子!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
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侧,相对“普通”一些的楼层。
高二(4班)教室门口,却围了一小圈人,气氛有些怪异。
林奕背着书包,站在紧闭的教室门前,脸色比早上在车里时更白。
他面前,猝然拦着一道身影。
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校服外套被她悄悄收了腰,勾勒出纤细却带着倨傲的线条,却硬是把制式的衣料穿出了几分量身定制的矜贵感。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腕间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碎钻手链 —— 那显然不是校规允许的饰物,同色系的百褶裙被改短了寸许,堪堪落在膝盖上方,裙摆随着她微抬下巴的动作轻晃,露出一双踩着亮面校鞋的脚,鞋尖却刻意磨得圆润,透着点漫不经心的叛逆。
乌黑的长发没按规定扎成死板的马尾,只用一枚珍珠发圈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精致,眉峰生得利落,天生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淬着养出来的、毫不掩饰的骄纵;瞳仁是偏浅的褐色,看人时眼皮半掀,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对方,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鼻梁高挺,唇瓣是天生的淡绯色,嘴角微微上扬,却半点笑意都无,反倒像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轻蔑,仿佛眼前的人与事,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校服穿在身上,却半点没有寻常学生的乖巧,浑身都透着 “生人勿近” 的疏离与傲气,眉眼间那股骄纵,更是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周遭的空气。
林奕眉峰紧蹙,往后缩了缩肩膀,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紧,声音里带着点没底气的警惕:“你是谁?”
女孩抱着手臂往前踱了两步,个子比林奕稍矮,却偏偏仰着下巴,一双杏眼眯成了两条讥诮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