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林奕进去厕所不到半分钟后……
公厕另一侧,靠近后方小巷的矮墙处……
一个白蓝色校服的瘦削身影敏捷地翻了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小巷深处。
正是林奕本人!
此时,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决绝,以及隐隐的急切。
他穿过杂乱的小巷,绕过堆放的杂物——对这里的地形竟似有几分熟悉——七拐八绕之后,他来到了学校后方一片相对荒僻的区域,这里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废品回收站,铁皮围挡锈迹斑斑,里面堆积着如山的纸板、塑料瓶和废旧金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回收站角落,一个用旧木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简陋棚子下,一个看起来比林奕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台破旧收音机的零件。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污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带着一种野草般的生命力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
他是韩渊,崇山阁与青砚堂火拼后剩下的幸存者,以一种与林奕、林薇截然不同的方式野蛮生长着,在这个城市某个肮脏的角落。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韩渊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林奕,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稀客啊,林小少爷?今天不用坐你那豪车直接进校门了?我可听说了,你现在可是认祖归宗了,是正经的大少爷了。”
林奕没理会他的调侃,跑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等气息稍平,他立刻从自己那件旧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股脑塞到韩渊手里。
“给……给你的。”林奕的声音还有些喘,眼神却紧紧盯着韩渊。
韩渊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打开手帕,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带着一点温热,显然是早上从林府带出来的,此外,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些钱不多,但对于回收站的孩子来说,也不算少。
“怎么回事?发财了?还是……”韩渊挑了挑眉,没接钱,只是拿起一块糕点嗅了嗅,又看向林奕,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和某种决心的神情,“在林家受委屈了?想让我帮你揍谁?”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不是!”林奕连忙摇头,眼神有些慌乱地瞟了一眼来路,“这些……是吃的,和一点钱。你现在……需要。我……我现在不方便常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韩渊,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或者……你需要什么消息,也许……也许我能知道一点。”
韩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奕。
他只是跟林奕提起过自己是崇山阁的人,以及隐晦提过崇山阁和青砚堂之间的纠纷,没想到,林奕似乎并不完全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精神病人,他也知道寰宇集团和青砚堂存在某种关系,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深夜到96号胡同找麻烦。
他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林家的人了,而且这个特殊的身份,或许能够帮韩渊做点事情。
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一些关于青砚堂的消息。
只是,这个举动有些凶险。
他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再加上这对姐弟本来就是温情和温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让他们知道他和韩渊有关联,估计更会对他下毒手。
韩渊想了想,一笑:“害,没啥事儿,你先别惦记着我的事情,你现在林家站稳脚跟再来,你那个生父,估计不好对付吧?还有你那个后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现在先顾好自己的事情吧。”
听到“生父”、“后妈”的字眼,林奕眼中一闪而过的为难。
韩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拍了拍林奕的肩膀。
“你也别灰心,虽然呢,你现在的处境比较艰难,可以说是没有自由了,但是你好歹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生活条件不是?等你那边情况好点,兄弟我还等着你关照关照呢。”韩渊一笑。
“唉……那个地方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兄弟说笑了,那地方可是富丽堂皇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好不好,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林奕的脸色明暗不定,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只感觉天空隐隐约约远处有一块乌云。
似乎。
要下雨了。
“别担心了,好歹还有你姐姐在旁边,我看新闻直播的时候,感觉你姐姐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嗯……她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人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林奕摇了摇头,“韩渊,我得走了。这个你收着。记住我的话……如果,如果有需要再来找我。”
他说完,不等韩渊再问,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废品后面。
韩渊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温热的糕点和钱,望着林奕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奕那样子,不像是单纯受委屈跑来诉苦,更像是在……安排什么,或者,埋下什么。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