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拿出了性命安全在威胁苏玲。
“苏玲,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签了,他们有个锦绣前程,你也能安稳度日。不签,那就看看,谁先耗不起。”
更长的死寂。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很慢,很钝,一下,又一下。
苏玲没得选择。
或许在林薇作出决定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只是没想到,在知道母亲承受的痛苦时,自己也感觉到了同样的苦楚。
林薇靠在墙上,墙皮的粗砺感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硌着背。
院子里没有灯,天色已经沉成一种浑浊的深蓝,只有正屋窗户透出的那片光,在地面投出一小圈昏黄。
她的脸浸在黑暗里,没什么表情,眼睛望着那扇窗,磨砂玻璃中印着母亲低头签字的剪影,微微佝偻着,肩膀在难以控制地轻颤。
而那笔划声,像钝刀子割着什么。
她看得专注,连身后几乎融进暮色里的脚步声都忽略了。
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倏然从肩头窜遍全身。
林薇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只见那女人身着一套剪裁精致的职业装,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线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整齐地盘成了一个利落的单马尾,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标准的瓜子脸上,一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格外引人注目。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四十多岁的人,透着成熟、老练,以及几分狠厉。
林薇一眼便认出了她,是余欢。
林振寰的秘书,或者说,是林振寰最得用、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把刀。
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站了多久?
夕阳最后一抹残红正从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屋脊上滑下去,最后一点光线,斜斜地掠过她的眉眼。
那女人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没什么情绪,像覆着一层薄霜,看不透底下是湖还是深渊。
她就这么垂着眼,看着回头的林薇,目光平静无波。
“你……”
未等林薇说出话来,余欢拉住林薇的手,脚步匆匆地带着她离开了那个窗口。
她们穿过院子后门,回到了门外的岔道,在这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余欢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着,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有人影的地方。直到确定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任何人之后,她才稍稍放松下来,但眼神依然充满戒备。然后,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用一种略带狡黠的神情斜视着林薇。
“偷听多久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惊慌,只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层惯有的、带着点厌世感的冷漠,重新覆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厚了些。
只是指尖,在身侧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刚来。”
“哼,你这小骗子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甚至带了点……近乎残忍的平静。余欢的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开口,声音不高,也像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落入她耳中。
林薇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下颌微微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