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她伸出右手,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实话告诉你,今天林总过来,是来摊牌的,他要带走你们姐弟,为了集团利益考虑,他打算接你们回去,你的谋划,算是成功了。”
林薇扫了一眼余欢递过来的文件袋。
“你进林家的批文。”余欢补充说道,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今天早上董事会走完了流程,林先生也签了字,你可以放心了。”
“……温情那贱人也同意?”
“嗯,她有什么不同意的?本来就是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她也是集团的股东之一。”
“林振寰怎么说服她的?这些年她可是没少给我们下绊子。”
余欢耸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林总的秘书,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没动。
余欢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继续道——
“条件是……”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扇透着光的窗户,窗内,笔尖划纸的声音已经停了,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苏玲女士,永不踏进林家大门半步,这是温情夫人亲口提的,也是林先生允诺的。”
“还有呢?温情那个贱人应该还有后手才对。”
“瞒不过你。不错,温情夫人还说了,就算你们入林家,也不得影响到林绍的继承权,他还是林总的第一继承人,此外,你们的饮食起居,都要由她安排,毕竟她是林家的女主人,是林振寰的正妻。”
林薇冷笑一声。
“合着在这里等着我。”
“在她看来,你们不过是跳梁小丑,一个被驱逐出林家的小三,还有两个被抛弃的私生子,她要拿捏你们,不是难事。”
“既然如此,她在担心什么?”林薇一挑眉。
余欢不搭。
林薇冷笑:“说吧,我听着,你今天就是来当传声筒的吧。”
“你是个聪明人,林薇。”余欢说着,往前又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林薇的指尖,“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温情夫人看来,都不过是雕虫小技,她说每个人都要想办法活下去,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林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们两个人,她愿意发发善心接纳你们,但是……”
余欢话锋一转。
“林夫人还有一句话,要你亲口承诺。”
林薇终于抬了眼,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她似乎看到了一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东西,一闪而过。
“什么话。”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但很稳。
余欢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她说,要你亲口说,林薇,你会守规矩。”
守规矩。
三个字,轻飘飘的,又重逾千斤。
“如果你能老实本分地待着,她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你继续和现在一样搅浑水,她可有的是办法玩你。”
“这是温情的原话?”
“是。”
“这文件里是什么?”
“承诺书,承诺放弃林家的继承权。”
“我一个人签字就够了?”
“林奕有精神病史,可以由你代为签字决定。”
“……”
林薇没有回答,她侧过脸,看向了小院,窗内,母亲苏玲的剪影似乎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肩膀垮了下去,抬手捂住了脸,身体抖得更厉害,昏黄的灯光将她的无助和绝望放大,凝固在窗纸上,像一个褪了色的、悲伤的剪影戏。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血液流过耳廓的微响。
林薇看着那剪影,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她垂下眼,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短,很冷,没到眼底,像风吹过结冰的湖面,倏忽即逝。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文件袋,而是直接探向余欢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钢笔。
余欢配合地松开了笔。
林薇接过笔,冰凉的金属笔杆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那文件袋一眼,只是就着余欢依然托着文件袋的手,翻开最后一页,找到签名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