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处理好伤口后,林奕将剩下的碘伏和纱布推到男孩面前:“这些留给你,下次受伤了记得自己上药。”
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生涩:“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救一个浑身是伤的可疑分子?
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住在垃圾场的“野人”?
……
他已经逐渐放下了对林奕的防备,但半个月来,有太多的问题,最后都化为了“为什么”这三个字。
林奕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所有疑问,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远处垃圾场上空盘旋的几只乌鸦,它们的叫声嘶哑而凄厉。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林奕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也因为,我需要记住,自己还能帮到别人。”
少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时,火堆上的铁罐突然发出“咕嘟”一声响,里面的野菜粥煮好了,跳出的水烫到了少年的手背:“他妈的!烫死老子了!”
少年用一根树枝搅了搅,然后拿起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盛了半碗,又犹豫了一下,拿起另一个更破的碗,也盛了半碗,递到林奕面前。
林奕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碗,碗壁滚烫,隔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熨帖了他冰凉的心。
粥里只有野菜和一点碎面条,味道寡淡,甚至带着几分苦涩,这些食物似乎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食材,明知道很不干净,可林奕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格外认真。
“哈哈哈哈,你是个爽快人,好小子,我韩渊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跳跃出细碎的暖光。
“你叫什么名字?”
“林奕。”林奕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森林的林,奕是神采奕奕的奕。我妈妈说,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辈子都能活得精神、活得明亮。”
“林奕?嗯,很好听的名字,树林里生长的事物,往往最有生命力……”少年喝了一口野菜汤,仿佛喝了一碗酒一样豪气地说道,“我叫韩渊,无父无母,街头游魂,承蒙不弃,以后在江湖里,我们相互就是彼此的照应!”
“什么是江湖?”
“嗯?这你都不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说大了,现在青砚堂,过去的崇山阁,都是江湖帮派,游离在官方组织之外,但是又无处不在,你在街头巷尾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江湖中人’。”男孩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眸中似乎也染上了那样的颜色。
“那你呢?你是什么帮派的?”
“我?”韩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我之前是崇山阁的,但是现在……不好说了,我爸本来是崇山阁的阁主,但他死了……他死了之后,崇山阁也瓦解了,现在算是青砚堂一家独大吧,我只是个孤魂野鬼。”
“那你身上的伤……”
“嗯,青砚堂的人一直在追杀我,那天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行踪,派人要干掉我,还好我韩渊命硬!我愣是从三十个人眼皮子低下逃走了!哈哈哈哈,我韩大爷命不该绝!我早晚有一天要直捣黄龙!干掉青砚堂的温砺!”
林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听不太明白韩渊的话,但是他听出了少年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悲凉的语气。
“这件事情,切记不可告诉给任何人,如果让青砚堂的人知道我躲在这里,我怕是没有命爬出这个垃圾填埋场。”
“放心。”
“林奕,你是个好人,英雄不问出处,来,干了这碗汤!”
“好。”
两人就着破碗,喝完了野菜汤。
韩渊没有再说话,但林奕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那是一种极其脆弱的信任,像蛛丝一样纤细,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韧性。
“林奕,你喜欢看小说吗?”
“……不太喜欢看书。”
“那太可惜了,我很喜欢看武侠小说,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金庸、古龙的小说,武侠小说还得是他俩写的才有意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男人嘛,只有读过了武侠小说,才知道怎么做人。”
“侠……”
“对,大侠、侠客就是我们说的那种……‘救世主’,从天而降,救助贫苦百姓,劫富济贫!”
“你们崇山阁之前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