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嗯,可以这么说吧。想当年,我的父亲韩崇创立崇山阁之际,我们的确曾协助那些贫苦百姓驱逐过那些收取所谓‘保护费’的无赖混混们。在我心目中,我的父亲简直就是一名行侠仗义之人啊!真可谓是顶天立地、令人敬仰至极的大英雄!”
“那后来呢......”
“哼!提起来就气愤不已!都是因为那个卑鄙无耻的温砺!”
“温砺……”
“这家伙竟然通过篡权夺位这种卑劣手段夺取了青砚堂的控制权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我们崇山阁的成员!他指使手下的人一点一点蚕食我们崇山阁的地盘,而他们那一帮子家伙更是作恶多端,不仅逼迫各个歌厅、网吧以及酒吧等场所向其缴纳高额的‘保护费’,甚至还与警方内部的某些败类暗中勾结,狼狈为奸!此等恶行,实在是天理难容!”
“这么厉害吗……”
“谁不知道温砺背后就是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夫林振寰?!否则他能有那个嚣张的资本?等着吧!总有一天,我韩渊定会挺身而出,替天行道,铲除这些祸害人间的恶魔!”
“那你身上的新伤,也是青砚堂做的吗?”
“嗯,这几天我时不时溜去青砚堂的地方观察他们的行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得先彻底摸清楚青砚堂的动态,才能复仇!当然了,有时候被发现了,也不免……哈哈哈……”
两个少年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点点灯火。
林奕知道,该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叮嘱道:“记得按时换药,伤口别沾水。”
韩渊也跟着站起来,他比林奕矮了一个头还多,仰头看着林奕,突然小声说:“兄弟,晚上这里有坏人。他们会抢东西,你……路上小心。”
林奕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去,韩渊还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里,几乎要与身后的垃圾场融为一体。
看到林奕回头,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林奕也挥了挥手,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大步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背包里少了一瓶碘伏和一些纱布,却比来时更沉了——那重量,不是来自物品,而是来自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在回程的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只有林奕一个乘客,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与刚刚离开的那个垃圾场,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韩渊就在那个荒芜的世界里,像一株石缝里的野草,顽强地、拼命地活着。
“嗡——”
就在此时,林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是医院回访中心发来的自动提醒:“请您记得按时服药,保持规律作息。如有任何不适,请及时联系您的主治医生。”
林奕关掉提醒,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记录:周六:食物、厚外套、纱布、碘伏、防水塑料袋,想了想,他又添了一行:带一支铅笔,一本笔记本、问问韩渊的生日。
公交车驶入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车窗,在林奕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半个月前,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一片废墟,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不过是被生父丢弃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的垃圾,他也曾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片废墟,再也不会有光了。
可现在,在那片真正的废墟之上,他却意外地找到了一点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因为被需要,而是因为,在帮助韩渊的过程中,他重新触摸到了自己存在的实感。
当碘伏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当交情说出口的那一刻,当韩渊的目光里泛起光亮的那一刻,林奕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在医院里被碾碎的、支离破碎的自我,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
车到站了,林奕下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他的脚步,却比离开医院时,坚定了许多。
今天,他有了一个兄弟。
曾经身边所有的小伙伴、同学都对他的病情讳莫如深,不愿意和一个精神病人交朋友。
但现在,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兄弟。
而这,也仿佛一个撬点,慢慢撬动了他的人生。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上空,星星被霓虹的光芒掩盖,显得稀疏而黯淡,但林奕知道,总有一些星星,会冲破黑暗,固执地闪烁着,就像垃圾场边缘的那堆篝火,虽然微弱,却在无边的黑暗里,执拗地亮着,等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只不过,两个少年不知道的是,在暗处,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在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