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裴朔语气不善。
“你刚来,估计会缺东西。”陆洵说,“我买了一些常用的,顺路就带过来。”
他跪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里头掏出牙刷、卷纸、毛巾,然后找地方一一摆好。裴朔看着他忙碌却走动自如的身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细想,也不乐意和对方待在一块,便甩手钻到卫生间里去了。
卫生间里有面很大的镜子,裴朔没避开,看了一眼,看到那突兀的银色面具下面,露出狰狞可怖的疤痕,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
真是人不人,鬼不鬼。
他嫌恶地偏开脸去。
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看到陆洵在铺床,床上有两个枕头,一床很大的被子,地板上还散落着一些衣服,都不是他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很沉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你衣服好少。”陆洵坐在床沿,把床笠一点点抚平,“这几天天气冷,又下了雪,估计还要降温,毛衣就先穿我的吧。”
“等过几天放晴,我陪你去商场。”
他答非所问,他是故意的。裴朔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带着你的东西,从我这里滚出去。”
陆洵看着他,好像理所当然:“我们是爱侣,为什么要分开住?”
裴朔气得双手发抖。面前之人有一副无可指摘的皮囊,但皮囊之下,却是一颗比石头还要冰冷的心。十年前他抛弃自己就像抛下一条狗,现在却跟他说什么爱侣?
呵,真是可笑。
裴朔是想冷笑的,但不知为什么,眼泪却流了下来。此刻他又庆幸,有一副面具遮挡,表面看起来只是眼眶发红,泪水被面具兜住,不至于叫他太过难堪。
陆洵仰头看着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伸手摸上他的脸,用拇指轻轻刮了下他的眼尾。
“谁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裴朔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床上,一颗心好像被架在火上烤,又被盛在盘子里,供人分食。这个人到现在还在戏弄他,还在装模作样,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很蠢很贱的人吗?被骗了一次不够,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当?
他想痛骂,想用所有恶毒的语言去诅咒这个人,可也许是泪意堵了嗓子,也许是习惯使然,毕竟他从来只有盼着对方好的心思,搞了半天,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动作间,面具掉落。裴朔慌忙去捡,却被陆洵先一步拿起,远远地抛到了一旁。
裴朔想起身,陆洵却把他拉下来,吻他伤痕遍布的左脸。
“不,不……”
裴朔羞耻又狼狈,像一尾搁浅的鱼,只能徒劳地挣扎。
陆洵抱住对方挣动不休的身体,双手温柔轻抚,一边褪去对方的衣服,将人反压至身下。
疤痕从左脸一路蔓延到肩背,陆洵就从脸侧一路吻到背脊。
他的吻那么温柔,以至于裴朔都忍不住要相信,也许这吻里,真是带着一点爱的。
裴朔的身体很僵硬,但陆洵向来很有耐心,问他:“有喜欢过别人吗?”
裴朔咬牙,恨恨道:“有!”
陆洵轻笑一声:
“没关系,他们不算什么。”
就算有,又能算得了什么?裴朔不可能再像爱他一样,去爱任何一个旁的人。
他和他,是天生一对,他们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处。
只有他们。
次日早晨,陆洵先醒。裴朔原本打算早起,把陆洵和陆洵的行李打包丢出去的,但他被折腾了一宿,实在没醒的过来。
手机上有江少校发来的短讯:
“敲门没人理,药给你放门口了哈。”
“【照片.jpg】”
陆洵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复:“哪个门口?”
那头传来回复:
“你对象门口【牙酸.jpg】【吃柠檬.jpg】”
陆洵开门,果然看到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七八个药盒。他关上门,不放心,又反锁两道,然后把药盒放到桌子上,去洗漱做早饭。
裴朔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面具放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过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
来基地之前,他带着一批人在沙漠里生存。营地里没有镜子,现在这里有了,他很不习惯,不经意就会看见自己的脸,时时要小心避着。
吃早饭的时候,只有陆洵一个人说话,裴朔只是偶尔应一两声。
“饭菜合胃口吗?”
“嗯。”
“空调温度还合适吧?”
“嗯。”
“吃完饭,我们去登记吧?”
“……”
裴朔没有应声。他不傻,以前是因为爱他所以甘愿犯蠢,现在陆洵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