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进来,便整齐大声地喊:“老师们好!”
裴朔竟然害羞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明明在一中都能横行霸道,现在面对一帮小学生居然不知所措。
陆洵在讲台底下牵住他的手,憋着笑,替他回了孩子们的问好。
课上的很顺利,卡着点完美结束。课后有三十分钟的体育活动,两人将孩子们领到操场,规定了一片活动区域,便让他们散开去玩。
裴朔找了棵大树坐下,周围全是土和鹅卵石,他也不嫌脏,两条长腿嚣张随意地瞧着。他见陆洵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自己,心里无端慌乱,便先声夺人地质问:“你干嘛盯着老子?”
在小朋友们面前要装好老师,整整四十分钟没说脏话,真是憋死他了。
“怎么,不给看?”
裴朔不吭声,心想你看就看呗,这么正大光明的干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每回都偷偷看么?
陆洵好像要说什么,却见一个小男孩噔噔噔地跑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搅着手指,羞怯地说:“陆老师,裴老师,我的球挂在树上了,能不能帮我拿下来……”
陆洵抬起头,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羽毛球挂在树顶上。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裴朔已经撸起袖子站了起来。
“等着。”裴朔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伸手抓住树干,一个引体向上将自己送了上去。
他的动作干净又利落,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小孩子看不出名堂,只知道这个老师好厉害,像飞一样。陆洵却紧盯着对方,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小臂线条、弓起的肩背肌肉、因发力而弯折出好看弧度的腰身……来回逡巡,隐忍且克制。
“接着!”
裴朔很快攀到树顶,摘下羽毛球扔了下来。小男孩接住球,激动地连说两声谢谢,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正午的风热烈且干燥,叶片沙沙作响,像是难以抑制的鼓点。裴朔在高高的树枝上坐下,红发飞扬凌乱。
陆洵仰望着他,看着叶间筛下的光斑在对方脸上跃动,那样明亮,那样飞速,那样慌乱,忽然想,也许爱是可以先于心动来临的。
裴朔在高处坐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打算下来。他站起身,扒住树干,准备原路返回,却见陆洵在底下伸出手,冲他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裴朔忍不住皱眉,心想这人是没学过重力加速度么?他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相当于一千多个鸡蛋,这样跳下去,不把人砸坏才怪。
他自顾自往下爬,爬了一段回头,却见陆洵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真的。”陆洵说,“我会接住你。”
裴朔咽了口口水,有一点心动。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对方传染了傻气,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真的?”
“真的。”
好吧,他总是相信他的。
裴朔松开手,就这样跳下去,而陆洵果然也接住了他。
然后——
两个人一起往草坪下滚。
视野颠倒,天旋地转,碎石、泥土、草屑,脸上、手上、胳膊上,又是血印又是泥,完全乱成了一团。
最后停下来的姿势是裴朔在上,陆洵在下。
裴朔觉得陆洵简直是大蠢蛋,怎么会想做这种只会出现在狗血肥皂剧里的事情。但自己陪着对方胡闹,更是蠢中蠢、蛋中蛋。
“是不是有病。”他凶巴巴道,但马上又问,“有没有事?”
陆洵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眼睛和唇角一起弯着。裴朔简直受不了这张脸,心想这家伙长这么好看,根本就是犯罪吧?肯定是在用美色诱惑自己吧?肯定是知道,这样的光线、这样的角度,会显得很好看吧?
他心里想着不要看不要看,可是眼睛好像不听他的,擅自行动了。
“想看就看。”陆洵很大方,坦然地说着一些裴朔从来说不出口的话,“反正我是你的。”
裴朔却恼,像被踩到了痛脚:“谁看了!”
“好吧。”陆洵有点无奈,又说,“我好像有点痛。”
“哪里痛?”裴朔紧张道。
“腰。”陆洵皱眉,做出很疼的样子,“右腰。”
“这边?”
“再下面一点。”
“这里?”
“不对,”陆洵摇头,“再下面一点。”
裴朔顺着往下摸,一抬头,看到陆洵脸上的表情,这才明白自己被戏弄了,一时间气得不行:“喂!”
陆洵求饶地拉住他的一只手,说:“没骗你,真的,再往下一点。”
混蛋,再往下一点都他妈到裤子了……
裴朔气得想挠他,可是手却鬼使神差地往下滑了一点,然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东西在口袋里,他掏出来,是个精巧的小盒子,四方形,绒布面料。
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风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全都消失不见了,胸腔里的心脏却越跳越快,越来越响。
“这是……什么啊。”他觉得口干,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
陆洵的眸色暗下去,深深的,像夜色,但却是有月光的那种,是温柔的深沉:“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朔忽然变得胆怯,慢慢打开,看到两枚小小的圆圈,又变得迟钝,像他曾经对陆洵的嘲讽一般,故作不知:“这是什么,钥匙圈?”
“嗯,是钥匙圈,还是不锈钢的,一辈子不生锈那种。”陆洵没否认,作势要从他手里抢过来,“给我吧,我回去挂大门钥匙。”
他演的跟真的似的,裴朔一下子急了,举的很高,不给他,像护什么紧要的宝贝,连眼睛也发红。
“干嘛啊,不给?”陆洵逗他,“快点,我正好缺钥匙扣用。”
“钥匙扣哪里没有,要的话你自己再去找!”裴朔抓着那两个小圈,霸道极了,“这两个是我的。”
陆洵看着他,好一会儿终于服软了,无奈道:“好吧。那你有两个,给我一个行总行吧?”
这回裴朔没拒绝,瘪着嘴,往他手里放了一个。
抽回手的时候,手腕却被陆洵抓住。陆洵捏着那个小小的银圈,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银戒,材料是找了一个朋友,拿的实验室的废料。”陆洵说,“上面的花纹是我自己打的,两枚有一点小小的区别,并拢之后会合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裴朔安静下来,听着他说,然后捏着另一枚戒指,戴在他手上。
陆洵接着树干的遮挡,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直到有孩子跑过来,才拉着人起身,往操场中央走。
丧尸仍在城外,前途依然未卜,但他们有爱,所以会活下去的,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