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升起，晨光蒙在布面窗帘上，米白色，亮的很温柔。

陆洵先醒，怕吵到身边的人，于是轻手轻脚地掀被起身，鞋也没穿，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卫生间响起轻微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响动又转移到厨房里。

裴朔没过多久也醒了，见身边空着，心悬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听到厨房里开火的动静，马上又安定下来。

光线半明半暗，空调无声运转，枕头被套上，都残留着对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裴朔薅到怀里抱住，蹭蹭，舒服得根本不想动弹。

当然，除了懒，也确实有累的缘故。他们昨天胡闹了半宿，从玄关滚到地毯，又从地毯转移到卧室，最后就连在卫生间里也没消停。

过度放纵的后果，就是他现在浑身像被大卡车碾过一般，又酸又软又疼又涨，动也动不了。

陆洵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不自觉地就笑：“醒了？”

“嗯……”

“要起么？”

裴朔摇头，表示拒绝。

但他到底没有赖床的习惯，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就决定起来。他掀开被子，像寻常那样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然后猝不及防僵在原地。

艹，好他妈痛。

陆洵见他龇牙咧嘴，一手扶腰，一手别扭着地捂着某个部位，无声笑了一下，走上前揽住对方的腰，将人拉到怀里靠着：“很疼？”

裴朔心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脸色臭臭地回了一句：“有本事你到下面试试。”

陆洵用手抵在他的后腰，轻轻揉了几下，又吻了吻他的耳尖，柔声诱哄：“下次我轻些。”

裴朔毕竟也没真生气，被陆洵哄两句心情就好了起来。他们洗漱完吃好早饭，便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电视。

影视频道在放一部黑白电影，是上个世纪的老片子，人声和电流声齐响，说话都是夸张的咏叹调。

裴朔对这片子不感兴趣，但见陆洵看的投入，也就没吭声。他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脑袋搭在陆洵肩头，整个人斜靠在对方身上。

“裴哥裴哥，拉我一个！”陈奕阳见他上线，很快发来入队申请。

刚到基地的幸存者都有一个星期的修整期。修整期过后，就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裴朔会去军队报道，而陆洵、陈奕阳这批人则会去念大学，按照能力、兴趣，分配到不同的专业。

裴朔点了通过。

陈奕阳一进来就叽叽喳喳，声音大的连手机的扬声器都震动。裴朔无声咒骂一句，飞快地调低音量，又点下小喇叭按钮，全队禁言。

陆洵侧过脸，手指拨了两下他的头发，低声问：“在打游戏？”

裴朔“嗯嗯”两声，手上飞快地打字，让在公屏里哭喊着要开麦的陈奕阳闭嘴。

陆洵看到屏幕上飞过去的一排“大哭脸”，没忍住笑了一下。低低的笑音在胸腔里震，顺着相贴的皮肤传过去，叫裴朔莫名闹了个大红脸。

“你开麦吧。”陆洵说，“不影响我。”

“你看你的。”裴朔没听，揉了两下耳朵，然后蛮横霸道地把陈奕阳发文字的权利也给禁了，“我就是不乐意听他吵。”

电视机里的影片还在放，黑白色的主人公操着正统的英伦腔，在互诉衷肠。配着沙沙的底噪，听起来十分助眠。

但裴朔一点儿也不困。

何止是不困，他简直快被猪队友给气炸了。

“陈、奕、阳！”

即使是文字也难掩他的怒火，“你他妈的再死一个试试！”

开局送人头就不说了，但你这0-5-1的战绩是几个意思？！

后面当然是不出意外地输了，敌方选手甚至还给他点了个赞。裴朔气呼呼地要解散队伍，却被陈奕阳大力挽留下来。

“诶诶裴哥你等等！”

“有屁快放。”裴朔的冷酷无情地回他。

陈奕阳连发三个“磕头”的小人，然后说：“大后天有个志愿活动，去给小学生上课，你和陆洵要不要去？”

基地成立不久，师资十分有限，大学、中学的教师队伍都勉勉强强凑齐了，小学这边却还缺的厉害。于是政府便发起了志愿项目，号召有意愿的人们去当一日老师。

裴朔扫了一眼，回得干脆利落：“不去。”

笑话，你看他像是能当老师的人吗？

“去了有奖品的。”陈奕阳没放弃。

“什么奖品？”

“有保温杯、笔记本……哦，还有可以DIY的志愿T恤！”陈奕阳发了这句，过了片刻，又贱兮兮地补充，“DIY嘛，那还不是想怎么画怎么画，要是想画两件一样的、画成情侣装自然也是可以的啦……”

裴朔没回复，而是飞快地关闭对话框，下线退游。

陆洵还在盯着电视屏，手肘撑在沙发背上，神色是专注的冷淡，侧脸好看的要命。

裴朔捅了他一下。陆洵很快转过头，他却又不说话，好半晌，才别别扭扭道：

“喂，你要不要参加一个志愿活动……”

大后天，基地小学。

一行六人时隔几天，终于再度会面。

他们都负责五年级，陆洵和裴朔被分到数学，陈奕阳和唐子肖是语文，而许昭昭和另一个女子则是英语。

“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陈奕阳把课本夹到胳膊底下，盯着许昭昭旁边那人看。

唐子肖附议：“我也觉得。”

陆洵抬头看了一眼，红唇、墨镜、卷发。

哦，是那个放了他们一马的人。

女子注意他们的目光，眯起眼，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张扬的意味，像是挑衅，又像是势在必得。

“走吧。”她揽住许昭昭的肩膀。而许昭昭不知为什么，脸红成猴屁股，点了两下头便跟着她离开。

五年级一共三个班，上数学的是一班。

进门前，裴朔烦躁地直抓头发：“靠，小学生最难管了，都是一帮混世魔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以前就是！

不过裴朔没说出口，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

进了班，却出乎意料。二十几个系着红领巾的小朋友，乖乖巧巧地坐着，坐姿一个比一个端正，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