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泥泞难行,一行人又艰难跋涉了三个时辰,终于抵达南召城外。
这座毗邻边境的城镇本是商贾云集之地,此刻却显出几分狼狈模样。城门口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或坐或卧,眼神里透着绝望与期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腐臭味。
“别再往城里进了!城内实在安置不下这么多人!”守城士兵高声呼喝,声音已带着沙哑的疲惫。他们拦在城门前,组成一道勉强维持秩序的人墙。
这些灾民多是附近村镇的百姓,连日暴雨冲垮了他们的屋舍,卷走了赖以生存的粮田。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来这陌生的城池讨一条生路?
“求求官爷,放我们进去吧……”一位老妪颤巍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泥泞的地面,“家里的房子塌了,田地被淹,我们……我们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旁边几个孩童蜷缩在母亲怀中,小脸脏污,眼神空洞。
守城士兵面露不忍,却也只能硬着心肠道:“今早已经放进三批灾民,城内真的容不下了。县太爷已命人在附近搭建粥棚,朝廷的救济粮也在路上,大家再等等……”
正说着,一名穿着青色文人长衫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来,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站在高处,提高声音喊道:“乡亲们!县太爷知道大家的难处,已在城外设置临时安置点,粥棚午时就会开伙!请大家相信朝廷,相信县太爷,一定会帮大家重建家园的!”
“是钱师爷!”有百姓认出他来。
钱师爷是南召城县令的得力助手,为人正直干练,在百姓中颇有声望。他这一番话,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些。
车马缓缓前行,绕过聚集的灾民,来到城门检查处。萧晞竹一行人的装束显然与灾民不同,士兵简单查看过路引和身份凭证后,便放他们入城。
城内景象比城外略好,却也谈不上安宁。街道两侧积水未退,百姓们正自发清理淤泥。店铺半数紧闭,开门的也门可罗雀。最引人注目的是满街巡逻的衙役和士兵,步履匆匆,神情凝重。
“今晚先在城内歇脚。”萧晞竹掀开车帘,扫视着街道景象,“进入南靖后消息传递就快了。”
江怀谨和林闻野自然没有异议。先前那家野店简陋不堪,能在城中客栈好好休整一番,自是再好不过。
众人寻到城内最大的酒楼“悦来居”。绍禹宫弟子进去办理入住,不多时便安排妥当。令人意外的是,尽管城中各处人满为患,这家酒楼上等客房竟还空着大半。
江怀谨叫来伙计,递过碎银:“城内士兵如此之多,可是附近发生了洪灾?”
伙计接过赏钱,脸色稍缓,压低声音道:“客官有所不知,城西的河堤这几日险情不断,昨日更是出现一处决口。幸好县太爷当机立断,调集附近驻军前去抢险,否则南召城怕也要遭殃了。”
“县太爷倒是果断。”林闻野插话道。
伙计点头:“周大人是个好官,自灾情发生以来,几乎没合过眼。只是……”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只是灾民越来越多,城内存粮有限,恐怕撑不了多久。”
江怀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置完行李,见天色尚早,他便打算出门走走。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踏入南靖国土。自幼因病困居北梁,难得有机会见识异国风土人情——尽管眼前所见,尽是灾后的疮痍景象。
“你去哪儿?”林闻野刚整理好行装,就见江怀谨朝门外走去。
“随意逛逛。”江怀谨指了指外面。
林闻野皱眉:“外面乱糟糟的,有什么好逛的?灾民聚集,难保没有宵小之徒混迹其中。”
江怀谨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我要去趟药铺,随身带的药材不多了。”
想到江怀谨那副病弱身子,林闻野抓起长枪:“我陪你。”
江怀谨挑眉看他,唇角微扬:“林少侠这是把我当瓷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