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咬破藏在牙里的毒药,身子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萧晞竹命人仔细搜了尸身,发现此人的脚踝上竟然也有双重门纹身。他挥了挥手,两名随从便将尸体抬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今晚应该不会再出变故了,大家歇息吧。”萧晞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轻松。
话虽如此,林闻野依旧不敢深睡。雨声敲打着屋顶瓦片,也敲在他的心上。他半倚在床头,保持着三分警醒,直到天色微明。
翌日醒来,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迷蒙水汽。推开窗望去,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雨雾中,官道已成泥泞沼泽,车马难行。
“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林闻野眉头紧皱。
一行人聚在大堂用早饭。客栈老板昨日还愁眉苦脸,今日却喜上眉梢——被困的客人越多,生意便越好。菜价已悄悄涨了三成,米粥稀薄如汤,馒头也小了一圈。客人们低声抱怨,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林闻野瞥见角落里的吴大叔,端着碗凑过去坐下,“大叔早。”
“早。”吴大叔抬头,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没睡好吧?我看你眼底发青。”
“雨声太大,睡不踏实。”林闻野随口应道,咬了口馒头,“大叔是南靖本地人?”
“算是吧,祖上三代都在南靖讨生活。”吴大叔喝了口粥,压低声音,“不过我要去西陵探亲,老姐姐嫁过去三十多年了,每年都有书信来往,唯独今年了无音讯。”
林闻野安慰一句,“大叔不用担心,我就是西陵人,那边并无战乱。”
吴大叔上下打量他,“听口音像北边来的,没想到是西陵人。你们那边……现在太平吗?”
“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林闻野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吴大叔却摇摇头,“我老姐姐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西陵官吏层层盘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去年他们村还闹过饥荒,饿死了十几口人。”
林闻野怔了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自幼长在皇家,何曾真正见过民间疾苦?半晌,他才喃喃道:“哪个地方……都有害群之马吧。”
“这倒也是。”吴大叔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只盼这雨早些停,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灾了。”
这话说到了林闻野心坎上。他也在担忧——若真酿成水患,受苦的还是百姓。
另一桌,萧晞竹面前的粥碗几乎没动。他支着下巴,望着如瀑的雨帘出神。江怀谨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
“你不会被元琢传染了吧,这饭菜有毒?”林闻野回到桌边,看了眼萧晞竹。
萧晞竹回过神,指尖轻叩桌面,“没胃口,这里只是南靖边境,往南走必经山路。即便前两年修了官道,这么大的雨,山体怕是撑不住。”
“你是说……可能会滑坡?”林闻野心头一紧。
“不是可能,是一定。”江怀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昨夜雨势最大时,我听见远处有闷响,像是土石滚落。”
气氛骤然凝重。
客栈大门紧闭,门缝处塞满了布条,仍挡不住雨水渗入,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伙计正忙着关紧每一扇窗,走到南边时,歉意地朝他们躬身:“几位客官,这边潲雨,小的关个窗。”
林闻野侧身让开。窗子合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却又在屋内形成沉闷的回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萧晞竹终于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又放下了。“若真闹灾,朝廷要拨钱赈灾,修缮道路房屋,安置流民……”他顿了顿,“南靖国库本就不丰,这几年边境又不安宁,军费开支巨大。这一场雨,不知要落下多少亏空。”
林闻野诧异地看他一眼。寻常江湖人,哪会思虑这些?
江怀谨却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似在思量什么。
“我上楼歇会儿。”萧晞竹起身,背影透着罕见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