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上楼,林闻野压低声音问江怀谨:“他怎么回事?往日可不是这般模样。”
江怀谨抬眼,目光深远,“或许是伤春悲秋。”
林闻野不明所以,却也没再追问。
雨下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中午,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线般刺破水幕,洒在湿漉漉的屋檐上。雨渐渐小了,最后只剩檐角滴答的水声。
“雨停了!雨停了!”客栈里爆发出欢呼。
紧闭三日的大门被吱呀呀推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阳光照进大堂,驱散了连日的阴郁。
客人们争先恐后涌出门外,吴大叔也背起行囊,朝林闻野拱手:“小伙子,后会有期。”
“大叔一路平安。”林闻野回礼。
绍禹宫弟子已备好车马。耽搁了四日,行程紧迫,必须加快脚程。
马车驶离客栈,沿着官道向南召城行进。路面积水未退,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水花。两旁的农田大多已被淹没,稻穗在水中无力地摇曳,偶见农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被毁的庄稼,神情麻木。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堵住了。几辆牛车、数名行人滞留在路上,对着前方指指点点。
林闻野探出头望去,心头一沉——果然被萧晞竹说中了。
官道在此处依山而建,此刻山坡塌了大半,泥石混杂着断木,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十来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有气无力地搬运石块,动作迟缓,脸上写满不情愿。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汉子站在一旁吆喝,语气却虚得很。
“官爷,这得清到什么时候?”一个挑夫模样的人抱怨,“俺们家里的田还淹着呢!”
“少废话!不清开这条路,上面的物资怎么运进来?”衙役瞪眼,底气却不足。
周围的路人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帮忙。
萧晞竹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堵塞的路段,又看向那些疲惫的百姓,忽然扬声:“本公子有急事入城,凡参与清理路面者,赏银一两!”
话音落地,人群静了一瞬,随即骚动起来。
一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嚼用!
那些原本磨蹭的百姓顿时来了精神,抡起工具干得虎虎生风。路人也纷纷加入,挽起袖子搬运石块。就连那衙役都愣了愣,随后也埋头苦干起来——他一月俸禄也不过二两。
人多力量大,不过半个时辰,路面便被清出一条通道。泥泞不堪,却足以通行。
萧晞竹示意随从分发赏银。拿到钱的人喜笑颜开,恭敬地退到路边,目送马车通过。
车辙碾过尚显松软的泥土,缓缓驶过塌方路段。林闻野回头望去,那些百姓又恢复了原先的麻木神情,三两散去。衙役揣着额外得来的一两银子,脸上闪过复杂神色。
马车继续前行。萧晞竹靠在车厢内壁,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山下——
稻田已成汪洋,房屋半淹在水中,几处土坯房已然坍塌。远处有炊烟升起,却稀稀落落,透着凄凉。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良久不语。
林闻野想说什么,却见江怀谨轻轻摇头,便也沉默了。
这场水患带来的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