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夹缝山，才将两位殒命兄弟的尸身安葬妥当，随着天色沉下来。蒙蒙细雨无声飘落，起初只是沾湿衣襟，不出半个时辰便成了瓢泼之势。

一行人冒雨疾行，到底没能逃过落汤鸡的命运。待到天色完全暗下，雨幕中终于现出一盏昏黄灯笼，是家开在南靖边境的野店。

客栈不大，门面简陋，却因这场急雨显得格外热闹。伙计披着蓑衣匆匆迎出，接过缰绳时雨水正顺着斗笠边缘淌成串：“客官快里头请，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着，混着饭菜味、汗味与雨水的土腥气。江怀谨三人从马车走到门口，衣摆裤脚就已湿透，深色布料紧贴肌肤，着实狼狈。

“少主，您先上楼更衣，免得受寒。”一名绍禹宫弟子低声道。

萧晞竹正拎着外袍下摆抖水，闻言抬头问伙计：“楼上可还有空房？”

“有有有！二楼住满了，三楼倒还剩六间！”伙计忙不迭应声。

一锭银子抛过去：“三楼的都要了。”

“好嘞！贵客请随我来！”

上到三楼廊间，林闻野很自然地开口：“我和元琢同住便好。”他朝江怀谨瞥了一眼。这野店鱼龙混杂，让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独自一屋，终究不妥。

萧晞竹会意点头：“也好，先去换衣服吧，稍后下楼用饭。”

客房比想象中宽敞，林闻野才掩上门，便大大咧咧站在厅中换起湿衣。江怀谨则从包袱取出干净衣物，转到屏风后头。待他换好一身月白常服转出时，林闻野已一身清爽的靠在桌边。

“稍后下楼，多看多听，少开口。”江怀谨低声嘱咐。

林闻野眨巴两下眼睛：“发现什么了？”

“堂内有几人做了乔装。”江怀谨走到窗边，将缝隙掩得更紧些，“易容之术不算高明，但刻意遮掩形貌，必非寻常百姓。”

林闻野挑眉，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对自己的身手向来有底气。

两人稍作整理便下了楼。绍禹宫弟子已占了两张方桌，其中一桌特意留出三个空位。萧晞竹换了身绛紫锦袍坐在那儿，在满堂粗布衣衫中扎眼得很。

“可算来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萧晞竹执筷便夹，举止却仍优雅。林闻野跟着动筷，江怀谨却只盛了小半碗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桌上无人碰酒。出门在外，又是这般境况，大家都很谨慎。

饭菜朴素，却也有肉有菜，还有一盆蛋花汤，味道却意外地可口。只是江怀谨吃了不到半碗便搁下筷子，捧起茶杯小口啜饮。

“这就饱了？”见江怀谨放下筷子，林闻野震惊地看向他。

江怀谨淡淡点头。

“难怪瘦成这样。”林闻野嘀咕一句，这碗里的饭似乎只受了个皮外伤。

萧晞竹也觉得江怀谨吃得太少，还没有女子的饭量大，“要不要多吃两口，味道还行。”

“不了。”江怀谨表情淡淡的，跟食物的好坏没有关系，他的食量本就不大。

林闻野吃了一块排骨，不理解但尊重。

此时门外雨势更急，雨水已从门板缝隙渗进大堂，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堂内客人陆续起身回房，潮湿的寒意漫上来，江怀谨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我先行上楼。”他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