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晞竹握着银锭的手顿了顿。
牢房通道幽深,火把将人影投在斑驳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面前的老牢头佝偻着背,一双浑浊的眼睛却精明地在他脸上打转。
“死了?”萧晞竹缓缓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记得牡丹楼那老鸨——油光水滑的圆脸,一身绸缎裹着丰腴身段,十根指头戴了八枚戒指,怎么看都不像会轻易咽气的人。
牢头没答话,只将银锭凑到嘴边,用仅剩的几颗黄牙咬了一口。金属上留下浅浅牙印,他眯眼笑了:“足银,公子大方。”
“我问,她怎么死的?”萧晞竹压下不耐。
“昨夜关进来,不到两个时辰就断了气。”牢头将银锭揣进怀里,动作熟稔,“进去时还好端端的,半夜有人送饭,吃完就没了。”
“送饭的是谁?”
牢头搓了搓手指,咧开嘴笑:“衙门里的事儿,知道多了折寿。我一家老小还指望这份差事糊口呢。”
萧晞竹盯着他看了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纸张展开的轻响在寂静的牢道里格外清晰。牢头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喉结滚动。
“够你全家三代吃穿不愁。”萧晞竹将银票递过去,“现在能说了?”
牢头几乎是抢过去的,就着墙上火光反复确认数额,嘴唇颤抖几下,终于压低声音:
“是牡丹楼的龟公,叫李三。平时衙门兄弟手头紧,收钱行个方便也是常事。他提着食盒进去时约莫子时,两刻钟后出来。我进去巡时,那老鸨子已经没气儿了。”
“仵作验过?”
“验什么呀!”牢头嗤笑,“一个窑子里的老鸨,死了便死了。今早知府老爷发话,按病故处理,尸首已抬去了义庄。”
萧晞竹心中骤沉。老鸨一死,牡丹楼暗室的秘密、那些被熏死的人,线索全断了。
“义庄在哪儿?”
“衙门后巷到底,有棵老槐树的那处便是。”牢头痛快指路。
“我找你的事儿别说出去,否则你知道下场的。”萧晞竹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牢头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您放心,这件事肯定不会从我嘴里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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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衙门正门外已乱作一团。
数十名百姓围堵在石狮前,哭喊声、质问声混成一片。有老妪瘫坐在台阶上捶胸大哭:“我儿前日去牡丹楼收账,至今未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几个壮汉试图推开拦路的衙役:“里面烧死那么多人,为何不公布名单?我妹子是不是也在里头?!”
秦虎勉强带人挤进去,他本是要人而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民愤挤成饼。知府大人满头是汗,正嘶哑着嗓子安抚:“诸位乡亲,案情复杂,官府正在彻查,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人都烧成炭了!”一个汉子赤红着眼吼道,“我兄弟那晚就在牡丹楼!你们衙门藏着掖着,是不是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