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猫】不知道吃什么,我给你点份外卖,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小心猫】正好到家就能吃上。
谢惊桃唇瓣蠕动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去消息。
【吓一跳的桃子】刚出地铁,准备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
【小心猫】好。
她倒也没骗谈介,地铁口附近就有个便利店,她随便买了个,付完钱放到微波炉里之前,拍了张照片给谈介发过去。
三明治热了十秒,拿出来有些烫手,她没急着吃,塞进口袋往家走。
到家时客厅灯关着,陆雅安已经回房了。茶几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阿姨炖了黄芪鸡汤,在锅里,自己热着喝。”
谢惊桃瞥了眼,没有去厨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截,她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
手机在手边震了震,她摸出来看,是谈介的消息。
【小心猫】到家了吗?
【吓一跳的桃子】到了。
【小心猫】好。
【小心猫】吃了吗?
经他一提醒,谢惊桃想起三明治在外套口袋里,就在她要起身去拿时,外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紧接着传来陆雅安干呕的声音。
她来不及去管三明治了,拉开房门,跑到主卧卫生间。
陆雅安扒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谢惊桃蹙着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陆雅安从旁边扯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嘴角,嗓子哑着说:“没事。”
“瞎说。”谢惊桃扶着妈妈起来,“你洗把脸漱漱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从茶几上顺手拿了个杯子,放到饮水机上,调好温度和水量,等待水接满时发了会儿呆。
水接够自己停了,“叮”地一声,唤回她的意识。
把水端回主卧时,陆雅安又躺回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把水杯放到床头,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返回房间,谢惊桃倒在椅子上,背后的触感不太对,她急忙起身,想起口袋里的三明治,连忙掏出来,可惜为时已晚,加了土豆泥和鸡蛋沙拉的三明治仍旧漏了些在口袋里。
她呼吸一滞,把外套扔进洗衣机里,三明治扔到垃圾桶,回来直接躺床上,举着手机。
开屏后,谢惊桃看着“吃了吗”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没有回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谢惊桃躺了很久,久到全身僵硬,才慢慢坐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谈介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停在“吃了吗”。
她靠着床头,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脑子里很乱,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展开来全是折痕。
她要思考的太多,明天要做些什么、德语学到什么程度才能留学、高考能保持总成绩的80%吗、妈妈的药够吃几天、下周一要陪她去医院复查CT和胃镜、第二个周期的化疗效果不理想,医生加了一个周期、该不该告诉谈介要去留学、现在去联系外公外婆会不会显得刻意。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目前唯一清楚的是:她现在做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要靠着谈介补习才能勉强维持,除了给他添麻烦就是添麻烦,德语停了几天没学,妈妈那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去医院,连物质都支持不了。
他帮她补习,她成绩却只做到不退步;他送她回家,她一句“麻烦你一学期了”就想把人推开;他问她“有需要我的吗”,她说了三个“不需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往外推,但她永远控制不住,永远嘴比脑子快。
谈介什么都不欠她的。他成绩好,家里条件好,性格稳定,身边的人都喜欢他。
她有什么值得他围着她转的?
她就像个黑洞,谁靠近她谁就会被吸进去,消耗掉所有力气,然后什么也得不到。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只觉得累,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见人,只想把被子拉到头顶,像跨年夜那样缩成一团。但那天在被窝里还有他的声音在听筒里,今天只有天花板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化疗的第三个周期结束了,下周要去复查CT和胃镜,效果理想,休整一周,就可以约手术切除病灶了。
但那是效果理想,如果不理想呢?第二个周期已经不理想了。
她每天都会想到这件事,但每次想到就会马上把它按下去,可越不想,越是会想起。
谢惊桃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忽然哽住,枕头变得潮湿温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她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胸腔忍得发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枕头湿了大片,贴在脸上又痒又凉。那股劲儿慢慢过去,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鼻子堵了一边。
手机又亮了一下,谢惊桃拿起看了眼,是谈介。
【小心猫】见你没回,大概没吃。
【小心猫】给你点了东西,备注了不用敲门,50左右到,想吃就去取,不吃放在外面就行。
【小心猫】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
【小心猫】我一直在。
谢惊桃那点儿不争气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她抽着鼻子,笑了声。
“谁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