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最终还是去拿了外卖,谈介点的是附近一家连锁粥店的粥,隔着袋子摸还温热着。
她喝了几口,放到冰箱里,回房睡觉了。
放完假没过几天,就是小年了。
阿姨是小年前一天早上十点多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装着饺子皮、角瓜、芹菜、鲜虾,还有一小瓶香油。她换了拖鞋往厨房走去,嘴里念叨着:“明天小年,今天多包些饺子,吃了明天,到过年还能吃几顿现成的。”
谢惊桃从房间里出来时,阿姨已经系好围裙,在厨房忙活着。
她先把买来的菜和肉清洗干净,放到绞肉机里绞碎,加上调味料,调成两个不同的馅。
大概嫌案板小,施展不开,阿姨拧身拿了张硅胶垫铺到岛台上。随后端来面粉罐子,往上面铺薄薄一层面粉,摆上擀好的饺子皮,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阿姨,我也来包几个试试。”谢惊桃洗漱完,站到岛台旁。
阿姨递给她一张饺子皮,手把手教她怎么捏褶子:“食指这样弯一下,大拇指压住边,一推一挤就成了。”
谢惊桃试了一个,捏出来的饺子鼓着个肚子,没有褶皱,能黏上,纯属劲大。
阿姨朝她笑了下,说:“第一次包都这样,多包几个就会了。”
真如阿姨说的,等包到第二个,能算好放多少馅料;第三个,捏得出褶子了;第四个,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桃子学习能力很强啊。”阿姨夸了一句。
谢惊桃咧嘴笑了下,低着头继续包,动作渐渐熟练起来,速度也快了一些。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到客厅里。谢惊桃斜眼扫过去,视线里,那盏落地灯伫立在那里。
她停了两秒,收回目光。
阿姨在旁唠了几句家常。说她儿子今年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昨晚把客房收拾了出来,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怕女孩子住不惯。
谢惊桃在第一次见到这阿姨时,就觉得她热切,如今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阿姨一边包饺子一边谈论着家长里短,眼角堆着笑纹。
她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却无端生出种悲凉感。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雅安的房门开了。接受化疗太久,她脸色差到看也看不下去,精神萎靡。她站在餐桌旁,倒了杯温水,边喝边望着她们,片刻后说:“我也来包两个吧。”
阿姨忙给她腾了个位置。
谢惊桃捏完手上的一个,把高脚凳往她那边挪了下:“坐着包吧。”
陆雅安侧身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舀了一勺馅,动作缓慢地把边捏拢。她不会做饭,包饺子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包出来的和自己女儿的简直如出一辙。
三人站在岛台边,阿姨继续讲她的儿子和儿子女朋友,偶尔问一句陆雅安身体近况,陆雅安轻飘飘回答一两个字。阿姨也不追问,又回到自己的话题上。
谢惊桃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阿姨明天开始放假,春节后才回来。也就是说,从明天起,这个家里就只剩她和陆雅安两个人。
“阿姨,你明天就回去了吗?”她问。
“是啊。”阿姨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码到托盘上,“小年,不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么。一年到头来,也就这个时候才能把家人聚齐。”
谢惊桃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包好一个后,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往陆雅安的方向瞧了一眼。妈妈手里的饺子皮摊开在手上,馅料搁在中间,像是在走神,足足半分多钟没有动作。
她端起托盘,把油纸放到案板上,重新铺了张油纸端出来。
饺子包完了,总共七八十个,今天明天吃完,还能剩二三十个左右。阿姨烧了锅水,煮了三十来个当午饭,三个人分着吃了。
陆雅安吃不下,谢惊桃没胃口,到头来反而是阿姨一个人吃了十五个。
阿姨走之前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按量按馅料用不同袋子分装好。她解下围裙叠好,挂在厨房墙壁的挂钩上,临出门换鞋时说:“我明天就不来了,要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就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挎着包关门离开了。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谢惊桃在厨房转了一圈后,走回主卧门口,门虚掩着。她轻手轻脚进去,被子鼓起一块,陆雅安蜷缩着蒙在被子里。
吃过饭不超过一个小时,陆雅安再一次睡着了。即便第三个周期结束,结果向好,但她一颗心仍然悬着,落不到底。
她离开房间,关上门,往客厅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按理说一天在阳光最盛的时间段内。可落地窗洒进来的光,竟不如十点那会儿的。
她久久凝望着那盏落地灯。
第一次见这灯,大概在小学五、六年级,那时陆雅安买了人生中第一套大房子。等房子交付装修完,她已经上初中了,灯也随之被搬来这里。
谢惊桃理顺时间,再次走回主卧,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陆雅安还蜷缩着蒙在被子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她站了几秒,伸手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轻轻放下,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出卧室。
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门关上,锁了。她不断暗示自己此举事出有因,手心里却已满是冷汗,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如果灯真的是舅舅他们送的,那说明这些年还有联系,至少在初中前。
谢惊桃点亮屏幕。
密码。
她盯着屏幕上的输入框,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重要的日子,最后荒谬地定格在自己的生日上。
万一是呢。
谢惊桃手指颤抖地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响了一下,屏幕跳转到了主界面。
她愣了许久,看着熟悉的APP图标,喉咙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陆雅安真的用她生日当做手机密码。
她没空多想,迅速点开通讯录,往下翻。她不知道舅舅叫什么名字,也记不清长相,陆雅安更是鲜少提及。她一个一个地翻看,生怕漏掉。
好在,陆雅安给舅舅的备注就是“弟弟”两字。
她盯着这个名字,快速在书桌上随便撕了张纸,把号码记下。随后退出界面,划掉后台,拧开门锁返回主卧,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原模原样地摆回去。
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心脏还在“突突突”地狂跳。她深吸一口气,把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备注上“舅舅”。
她没有拨过去,更没有发消息,暂时存着,以备找不到记号码的碎纸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