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晚安。”
窗户外响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簌簌沙沙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在三环放烟花,你要等会儿挂电话吗?”
“舍不得?”
心情难得的放松,她插科打诨道:“想让你听听警笛声,他们要在派出所度过今年的第一天了。”
听筒那边也传来一声轻笑。
谢惊桃长舒一口气,某个念头悄然扎根。她闭上眼,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进麦克风里。
等窗外的烟花声暂歇,她又对着话筒说道:“真的晚安了。”
“晚安。”谈介回道。
谢惊桃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沉入了睡眠。
新的一年到来,放完元旦假期,得上整整两个月才能放寒假。
谢惊桃周内请假次数少了许多,不过还需要两头跑,经常晚自习请假。
徐织静专程找她谈话询问原因,被她打哈哈过去,最后惹恼了对方。到头来还是李政出面解释,班主任得知概况后,特批了两周左右的晚自习假。
她抽空给林潺买了生日礼物,趁回家前给了对方。
林潺对这事略知皮毛,那通电话过后专程去问了妈妈,才知晓陆雅安早一个多月前就申请了十二个月的医疗期。
一次申请一年,林潺妈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询问无果后大抵能猜到些什么,便不再追问。
心思无法全部放到学习上,成绩相应的也会有所下降。不过谈介总在周测或者月考后,发觉她成绩下降,便会主动牺牲课余时间帮她补习。
越是这样,谢惊桃越觉得不好意思,周而复始之下,她渐渐生出了耽误谈介的错觉,行为上也不由自主地和对方保持距离。
许是习惯冷处理任何一段关系,她开始经常拒绝谈介的约会邀请。
谈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变化,却也没点破,只是偶尔提两句,期望她主动说出往后的计划。
而谢惊桃总像听不懂,嬉闹两句混过去。
期末考试在一月下旬。最后一科的下考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桌椅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的声响,说话声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谢惊桃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看到谈介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谈介靠在窗台上,单肩背着书包,见她出来,主动伸出手接过她的书包:“考完了?”
谢惊桃往后缩了一下,不太愿意麻烦他:“考完了。”
谈介愣了一下,收回手,指尖摩挲着。
傍晚的光线颜色很淡,斜斜地铺在地砖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谢惊桃走得不快不慢,回到教室,收拾后墙储物柜里的东西。
礼服放在最外层,她踮着脚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眼前忽然被五颜六色的发光塑料物闪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正是刚转班过来时带来的,那个男的送的便宜生日礼物。她垂着眸,神色淡淡,几乎本能地往后一递,想让谈介帮她扔掉。
不过没等谈介接,她又收回手,默默说了句:“我自己丢。”
“谢惊桃!”谈介第一次带着强烈情绪地喊她名字。
谢惊桃背脊僵了僵,没回头,继续整理储物柜里的东西。
“干什么?”
“我帮你。”谈介深吸一口气,将她圈在储物柜和自己中间,帮她掏深处的杂物。
物品收拾干净,没用的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包括那只塑料小猪。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谈介问她:“寒假有什么打算?”
谢惊桃想了想,说:“主要陪妈妈。”一阵风吹过,扬起些沙子,她眯了眯眼睛,“过年期间要养身体,年后就要把手术做了。”
谈介偏头看了她一眼:“有需要我的吗?”
谢惊桃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措辞拒绝:“暂时不需要,我应付得过来,而且林潺和阿姨有时候能来帮一下,李老师也会。”
谈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校门,谢惊桃冲他摆摆手:“走啦。”
“送你。”
“没关系,今天我自己回,麻烦你一学期了。”
谈介直直看了她几秒,才略微颔了颔首:“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谢惊桃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往地铁口走。
谈介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淡漠地收回视线。
上班族没下班,地铁里只有附近考完试的学生,人不多。谢惊桃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靠着座椅栏杆。
列车启动,她被晃了一下,对面没人,广告牌漆黑一片,映出她略微瘦削的脸。
她盯着倒影看了会儿,捏了捏脸上的肉,不免感激有林潺和谈介强迫她吃饭,不然极有可能要瘦得更多。
地铁停一下,她闪一下,启动一下,她又闪一下,就像她的人生,安稳一下,就会被迫晃荡一阵。
车到站了,她站起来往外走,刷卡走出闸机,步子有点飘,脚下像踩着棉花。平时在学校这个点,林潺和谈介该催她吃东西了,她也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但胃里没有任何饥饿的感觉,连思考吃什么的念头都没有。
手机一震,她低头看去。
【小心猫】记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