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跑。”
“没说你会跑。”
“……”谢惊桃哑口无言,“你讨厌死了。”
艺术大厅一楼排练室的人少了许多,排练室反而多开了几间。他们推开一间无人的排练室,钢琴与其他房间内摆放的位置不同,它靠近窗户。
窗户开了条缝隙,窗边的蓝色窗帘轻轻摆动。
谢惊桃站在门口没动。
谈介把钢琴凳拉出来,转身看了她一眼:“站那儿当门神?”
谢惊桃本就心情郁闷,被他一说,张口就还嘴:“你才门神。”
她走到钢琴旁边,手指在那排黑白键上胡乱按了几个音,好难听,尤其在空房间里被放大成笨拙的闷响。
谈介微微蹙着眉,他没觉得这话不好听,但听她的话和语气,想来一定不动听。他在钢琴凳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谢惊桃坐下,肩膀挨着他,把手机翻出来,找到那首曲子的钢琴谱,搁在谱架上。
谈介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找了一下调,然后侧过头问她:“从头来?”
“副歌,”谢惊桃说,“副歌好唱。”
谱架上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第二遍完整唱完,谢惊桃偏头看了眼谈介。他盯着琴键,手指在琴键之间游走。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和谈介同台演出,没有什么不好的。
二审和一审的时间一致,都在周一。
隔天中午,谢惊桃嘴上说着不紧张,实际紧张到连午饭也吃不下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她拿筷子拨着餐盘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看得对面的林潺直翻白眼。
“桃子,”林潺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十分正式道,“昨晚说回家和我视频解释,我等了你一晚上。”
完了,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谢惊桃把推平米饭堆起的小山包:“下午要参加二审,忙得忘记了。”
林潺不说话,静静盯着她。
谢惊桃最终败下阵来,撂下筷子说:“真忘了。我不仅没告诉你,景思洋也没说。他知道是因为在一个班,长眼睛就能看出来。”
“给我一个能原谅你的理由。”林潺气囊囊道。
“我们未必能谈多久。”她捡起筷子,继续扒拉着米饭,“没定论的事,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至少以后再提起我俩,不全是惋惜或者庆幸。”
“你会不会太爱了些。”林潺略微抬起上半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没说胡话。”谢惊桃趔开躲过,“而且,我哪儿太爱了?”
“不爱能想着未来和他仍有机会。”
“瞎揣测我。”
林潺瘪了瘪嘴,从她盘子里夹起一块排骨:“不承认没关系。”
吃完饭,谢惊桃和林潺在食堂门口分别。二审的时间定在中午一点和下午五点,地点在艺术大厅三楼的演播室。
从食堂出来,谈介在楼梯下面等着她。正午的太阳耀眼,却没什么温度。
谢惊桃快步走下去,和他去往艺术大厅。
十二点四十,演播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女生在对墙练习,声音压得很低,唱的是苏打绿的《他夏了夏天》。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报名表,四下寻找些什么,看到两人,径直冲着他们走来:“谈介,我看到报名表,没敢相信是你。”
“总要尝试一下。”谈介笑着,轻轻将谢惊桃往前推了一下,“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男生推了推眼镜,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下谢惊桃,伸出右手说:“你好,我叫盛景谦,谈介的朋友。”
“谢惊桃,”她伸出手轻握一秒便松开,“谈介……”背后的手施加着无形的压力,“女朋友。”
“周末过生日的朋友就是他。”谈介上前一步。
“听你说要带人来还惊讶了一下。”盛景谦侧身让出位置,“里面开了空调,进去等暖和些。”
演播室比排练室大很多,虽说在三楼,实际占了三四两层楼。舞台正中间摆了一架立式钢琴,和几个立麦架。
座位上坐了二十来个人,分散坐着,能看出谁和谁是一组节目。
他们坐到中间靠后的位置。
“你朋友挺多。”谢惊桃抽出桌板,趴在上面。
“必要的人际交往。”谈介靠着椅子。
“我也是必要的人际交往吗?”
“是。”谈介不假思索地说,“恋人关系就是我希望与你进行人际交往达成的结果。”
谢惊桃的脸埋在臂弯,垂下的发丝掩护着她的视线。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全部亮起,谈介的脸瞬间蒙上亮光,他的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谈介感受到那道视线,扭过头来。演播室里有人在调试话筒,喂喂两声,电流声嗡鸣一下,又安静了。
谢惊桃伸手,勾住他放在扶手上的小指,轻轻拉了一下,放开。
谈介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些。
走廊上有唱《他夏了夏天》的女生进来了,就坐在他们斜后方。她唱着副歌那句“步伐的节奏开始不那么沉重,轻轻旋转着夏天地面闷热的晚风”。
她拨开碎发:“明年夏天我们会一起唱首歌吗?”
谈介盯着她的双眸,无声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