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薛莲山瞧不上他。
他决定改好,再也不损坏学校的公共设施、再也不打架,还要用功学习。说到做到。新学校有专门的棒球场、足球场、排球场乃至于室内游泳馆,他不想再退学了。反正不是因为不想让薛莲山继续瞧不上。
奈何他此前从来没有上过学、经历过校园生活,虽然很尽力地去做了,效果还是不佳,期末考试的卷子写满了也没比一笔未动的期中考试试卷多几分。
一番思索后,他特意挑在一个工作日去了薛公馆。
薛莲山自然不在家,阿丹引他进去,要给他拿饼干吃。他叼着饼干直奔主卧,金雪池正穿着一套居家服在床上睡觉——床铺很大,她蜷在中间,薛家槐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反应。
薛家槐于是抖掉拖鞋,刚把膝盖压在床沿上,床垫被压得一陷,她就醒过来了,立马叫道:“别上来。”
他连忙落回地板上,“我现在不臭了。”
金雪池单纯是不想让他上床,听他这么一说,不免觉得好笑,双腿一摆坐到床边,仍然捂着腹部。薛家槐瞟了她一眼,“你肚子疼吗?”
“有一点。”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不用。我需要休息,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
他哒哒哒跑走了,给她端来热水、阿丹刚烤的饼干,她说还没漱口呢,他又要去拿脸盆和杯子。金雪池拦住他:“没那么严重——你有什么事?”
薛家槐这才说想让她去学校开家长会。
金雪池睨他:“我要是不想去呢?”
“你要怎么才愿意去?”
“我们来下一局五子棋,你赢了,我就去。”
薛家槐爽快地应战,十五步之内就输给了她,又要求三局两胜。下一局在第六步的时候金雪池又提醒他:“你要输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正当她以为他要耍赖的时候,他放下铅笔,嘟囔道:“好吧......金阿姨真厉害。”
金雪池笑道:“九局五胜。”
“我不玩了。”
“来吧,来吧。”
薛家槐只好拿起铅笔继续陪她玩,脸随着输的次数越涨越红,五局输光了,无奈道:“我真不玩了!我赢不过金阿姨。”
“没有指望你赢。”金雪池悠悠道,“小孩输了游戏容易气急败坏,你要是砸铅笔、悔棋,我就要撵你出去了......不过,你倒是很有风度。我答应你去。”
薛家槐不是真的有风度,换个人这么杀他的棋,他也要急眼了。但毕竟是金阿姨。他对于这两口子心态很复杂:薛莲山对金雪池有一种长辈式的关爱,他作为一个小孩,渴求父亲分一些给他;金雪池对薛莲山有种倾慕式的爱,他作为一个男子汉,渴求美丽的女子分一些给他。
所以在金阿姨面前,他要尽可能地深沉、有风度......他忽然一惊,来这么一出,这个聪明的阿姨是不是把他看透了呢?
去了金雪池又后悔,没想到他成绩这么差,她被几门课的老师轮番约谈;老师问起他的学习习惯,她一概不知,又被谴责了一番。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脑袋都被吵昏了,然而薛家槐期期艾艾地双手背后站在那里,掏出一个巧克力礼盒要送给她,谢谢她来。巧克力在战时受到了管制,价格居高不下,他很是花了一笔零花钱。
金雪池一时有点感慨,抱着他那沓卷子蹲下,把礼盒也搁在膝头、拆开,拿了一颗往他嘴里塞。他紧急一个闪身,怕嘴唇擦到了,“我不要,我胖。”
“还好,还好。家槐,我问你,你上课听得懂吗?”
“这几周才能听懂。”
“你这个......你这个十六分是怎么......你不理解除法是什么意思吗?”
“我——刚刚理解。”薛家槐很快地说,“金阿姨,我保证下学期就不是这样了,我第一次上学。”
“噢。”金雪池把那一沓揉得像腌菜的卷子一张张折起来,装进他的书包,“好,我相信你。”
她还是认为他智力程度不高,初等教育听不听课有什么关系?真可怜,家人都不爱他,他还这么笨,笨得她都起了一丝恻隐之心。他紧紧牵着她的手给她带路,她就任他牵了,然后发现他尽带着她往人群里钻,想让同学们都看到她;一张小脸也是神采飞扬的,她让他感到荣耀。
然后他们跟薛莲山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