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件事算是过去了?需不需要我每天回来骂你一句?”
“不用啦。”
“好,”他伸手去定闹钟,“十一点了,说不熬夜就不熬夜,我立刻睡。妹妹晚安。”
他睡了,夜晚留她一人太无聊。金雪池也静静地躺下,用脸贴着他的后背,嗅闻他的气息。他的身体弱,可她需要汲取他的生命力......他是会践行“人定胜天”的人,不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不会有一些感知到命运,总之他该干嘛干嘛。这股生命力如此强悍,以至于他说他活到一百一十一,金雪池真的相信。
要培养如此健康的作息,薛莲山就发现,他的时间不够用了。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许邦尧回来,许邦尧是他很喜欢的孩子,但是不适合做一个商人。他得另培植几个年轻人,多发放一些权力下去。可一时挑不到好人选。
金雪池一听,立刻指自己鼻子。
薛莲山笑道:“你来我这里大炮轰蚊子——”
“我怎么成大炮了?你做那么大的生意怎么又成蚊子了?你也从高校里面抓研究生。”
“不行,妹妹,我对你另有期许,你博士毕业是可以去高校当教授的啊!”
金雪池简直服了,并意识到两件事本质是一样的,就像他不断压力薛家槐一样,他也在不断地压力她,好在她不笨,多数时间没感受到。“我不想当教授,我想每天和你一起上下班。”
“不行。”他笑眯眯道,“再者我觉得有点影响夫妻感情,你要是在别人那里犯错,我还可以跟你一起骂别人;你在我这里三天两头地不靠谱,我暗地里要生你气的。”
“我很靠谱,真的,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很靠谱,你试试就知道了。”
“哈哈——我不试。”
“薛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到我身上?你简直就是在迫使我——”
“我就是在这么做。你看我有要求邦尧去当教授吗?不是你我还不迫使呢,迫了也没效果。”他亲昵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大口,“何况你胸无大志,这叫‘玉不琢,不成器’。”
金雪池没有办法,反正博士还没毕业,毕业了再说吧!
等到周末,薛莲山总算能抽空去解决薛家槐的问题。
他到的时候,薛家槐正嘴里突突突轰轰轰地喊着,绕着屋子跑来跑去;最近瘦了一点,看起来更像他了,他感到一阵闹心。进屋和保姆交流了几句,他招手示意薛家槐过来,问:“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如果想继续在这里读,我们就得赔礼道歉;如果想换个学校,也就省去一次向洋人低头了。”
薛家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我要去华人学校。”
“你也可以选择换个白人学校,纯华人学校的质量非常差,我身边几个朋友的子女也都是华裔,上的白人学校。换一个种族纯度没那么高的,有墨西哥人、意大利人、犹太人,你在里面也不突兀了。”
“我要去华人学校。”
“华人小学甚至连学费都免了,你的同学是厨师、洗衣工的儿子。”
“你觉得你比这些人高贵吗?人家始乱终弃吗?”
薛莲山短暂地一闭眼,说:“我给你换回曼哈顿,离我近一些,你得进白人学校。”
“你又问我的想法又不听。”
“我以为你的想法会更成熟一些。”
“你去死吧。”
薛莲山去给他办退学、入学,又得重新租房子,不知道要多少时间。金雪池说住家里也行。然而当初说好的不住家里,不能因为妹妹好,就让妹妹做退步,他还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办妥了一切。
然而薛家槐存了心的要跟他对着干,不读华人学校不罢休,入学第一天就逮住第一个叫他清长虫的同学打了一架。打完老师并不让请家长,却叫他写检讨。
他就继续找人打架,打到第四架的时候不得不终止了计划,因为他一个人都打不过,一直在挨揍,挨得肿了一圈。只好改变策略,把足球带到礼堂踢,把一个水晶做的耶稣像踢碎了。
老师立刻让他打电话,因为无需和人对峙,他的心理也轻松不少,反反复复拨了好几通,仍没有一通抵达父亲手上,只能把这件事传递出去。他怀疑薛莲山给他的电话和苏兴公司在招聘启事上留的电话一样,只能打到很外层;金阿姨从来没有这种情况,金阿姨都是直接打到董事长办公室去的。
行,你行。
下午时那个叫叶鼎胜的旋风似地来赔了钱,又旋风似地走了,也没和他见上一面。
薛家槐愤恨不已,在放学时避开了保姆,直冲到苏兴公司门口,一脚把足球踢到玻璃门上。足球弹回来了、玻璃也碎了,他抱起来就往两栋楼的缝隙里钻,穿过无数自行车、垃圾桶、流浪汉,到达了另一面,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薛莲山正按在窗框上俯身看他,叫道:“小畜生,进来!”
他比了个中指,抱着足球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