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雪池把他送回去的路上,他问:“我可不可以跟你回去?我不想再在这里上学了。”
“不行哦。”她拒绝地很干脆,“我们有自己的生活。”
“因为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对。”
“那——”薛家槐可怜巴巴地说,“那我可以当你的孩子啊。我长大了,就像孝敬亲妈一样孝敬你。”
金雪池又是一震,不因为这孩子的心意,而因为薛莲山大概讲过同样的话。如果说她对薛家槐能有三分怜惜,没有一分是因为薛家槐。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薛莲山比她先回了家,笑道:“你做什么去了?”
她把这天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他默默听着,只是说:“真对不起,我没接到他的电话,让你去应付这种事。下次你就别管了。”
“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
“你有论文要写。”
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儿子在学校被霸凌呢。”
他隐隐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是他先动的手吗?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采取这么低端的办法,他要是打赢了也算是为自己出气,他还打输了。”
“好吧,反正我建议你换个华人学校。”
“华人学校办得很差。想要跻身这边的上流阶层,就必须跨出舒适圈,从小接受白人教育。在小学都无法处理好人际关系的话,以后更是一事无成了。”
金雪池听完他这一番高论,感慨道:“你以前说自己不适合当爹,我还以为开玩笑呢。原来是真的。”
“这跟我适不适合没关系,是他自己没用。”
“你把他当成亡友的孩子,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他没用啦。其实世上大多数人就是没用的。”
“我就是知道这个道理。”他去吻她的耳朵,“我喜欢自己挑选,你是好孩子,妹妹,你是最好的。他十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十一岁,你真是沉得住气,根本不像他这样大哭大闹的。我以前也沉潜。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我小时候不是沉得住气,是呆。”
他笑道:“你宁可这样为他说话?”
金雪池说:“我以一个有幸福童年的人的立场,为一个童年不幸的孩子说话。”
他就没再说什么。夜里两人躺在一起,薛莲山忽然问起和童年相比,现在的生活让你感觉如何?她说差不多吧,不过老豆不逼我读书。他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幽幽地说因为你老豆没眼界,是个混混!金雪池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你怎么顶我?你不跟我结婚还顶我。”
她相对于他来说是很娇小的,薛莲山越箍越紧,把她束缚成一小团、弓起腿来卡住,然后一下一下地亲。
金雪池放弃挣扎,忽然说:“我曾在唐人街的一座天后庙里算过命,一个道士说,我把一生的好运提前花光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他认真想了想:“三年前一个道士说的话,你到现在还记得,中间也想起过很多次吧?”
“对,在我跟李伯惠过日子的时候,在申请肄业的时候,在你生病的时候......其实也都还好,都算不上是厄运,可我总忍不住想起来。达摩克利斯之剑。”
“嗯......我觉得你不必太担心。我身边有个朋友,他出国就是因为道士说他命中有一劫,推荐他出国避一避,你有没有想过,美国的时区和中国不一样?你以中国时间算的八字,在这片土地上是错位的。”
金雪池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振奋道:“那么我其实有个新八字了?”
“对,命运也就是这回事,一张船票就改写了。”
“啊——”
“相信人的力量。”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亲昵地顶了顶,“还有一种办法叫做避谶,比如说,道士说你这个月有血光之灾,你初一就坐在壁炉边把鼻血烤出来。你不放心,我每天回家骂你一次,算是长年累月的婚姻不幸,行不行?”
她脸上是笑,声音轻轻的,“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事情吗?”
“担心我死呗。”薛莲山说,“我从此一根雪茄不抽、一个夜晚也不熬了,为了你我会长命百岁。不,你这么年轻,我活到一百一十一,我想做到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妹妹可要对我好一点,你再离家出走我就去死。”
“我对你好,我对你特别好。”她眷恋地蹭他,“这辈子我离不开你。你再冒出五个私生子我都不管了。”
“我哪里还来五个私生子。”
“反正我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