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去洗一洗,一点钟了。”
李伯惠还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哄女人。想到明天也是一天的事,他立刻冲向了盥洗室。金雪池往床上一倒,床单是湿的。她闭着眼睛试图忍耐过去,实在是忍不了,几秒钟后又哭了,爬起来换床单、换枕套。
下面疼痛,又担心怀孕,她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头疼的受不了,她什么书都看不进去,小酌两杯后,脑筋被酒精一润滑,忽然又能看进去了。而且一边学习一边酌,前期可以刺激她的神经,后期麻醉了她的神经,正好有利于睡觉——她最近老闹失眠。
酒真是个好东西。金雪池如此想着,在超市订了一箱。
半个月后癸水如期而至,她大松一口气,李伯惠也大松一口气,这段时期他完全不敢碰她。见没事,他又开始向她求欢,反复保证一定弄在外面,这回就熟练了。
金雪池道:“出意外怎么办?”
“反正我们都结婚了,那就生下来。”
“太耽误事了,我写不出论文怎么办?”
“我帮你写。”
“你怎么帮我写?”
“你要是真怀了,我就去学,帮你写。不会让你毕不了业的。”
“我可听说医学院不用学数学呢,本科的内容都不学。”
“我学了,我一开始就准备考庚子嘛,不学数学考不了。差不多有硕士水平。你博士也才起步,我去上你的课,不就成了?”李伯惠从后抱住她,闻她身上的香水味,“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老婆。”
金雪池听着有点感动,主要是她不太爱读书,这对她来说乃是十分动听的情话。不过,倘若薛莲山听到这话,肯定要大发雷霆,什么在她读书面前都得往后排。李伯惠帮她完成学业,不算她读书。
至高无上的价值、孜孜追求的梦想,他一开始就祝愿她了:前程似锦。
金雪池心里唯余一声叹息。
两个博士生忙得晕头转向,春节到了,也没怎么过,唐人街没空回,吃一顿饺子完事。饺子没有卖的,两人从擀面皮开始,一步步自己做,擀一张他叫一声“老婆”,求她的夸奖。多的情话不必多说,李伯惠念一遍这个称呼,就觉得有滋有味。
“老婆,给我二十美元好不好?明天放了学,我想给你买一件礼物。”
他的钱全放她那里了,虽然没多少,但是全在她那里。金雪池说:“你拿吧!其实我不需要礼物。”
“我想给你买。”
金雪池猜:他要给我买口红。
果不其然,李伯惠送了她一支口红。这是他对于女性用品唯一的认识。金雪池涂了口红,他才知道她化了妆;她敷了粉、描了眉毛、烫了睫毛,他就称赞她素颜也这么漂亮,像七仙女一样。
他夸人就这一个套路:跟七仙女一样。金雪池听了几次,实在忍不住,问七仙女不是七个仙女吗?他说他以为是第七个仙女。想了想,他又说神话故事里,一般最小的女儿都是姐妹中最好看的,还是夸她像七仙女一样。
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好看,像七仙女一样。头发盘起来好看还是烫了好看?都好看,像七仙女一样。
类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夸奖还有很多,譬如面对满桌子的月度账单,她看完就报总数,李伯惠就会来一句“神算子”。譬如她想到论文怎么写了,跟他交流——这个交流的过程还是很快乐的,李伯惠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交流完,他要赞美她一句,就说:“你真是高斯啊!”
金雪池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觉得太诡异了。
再譬如她时不时会做点小菜,否者两人吃不到中餐。李伯惠是完全不会做菜的,以为她也不会做菜,因为七仙女怎会这等凡间粗活呢?结果她连菜也会做。他再钦佩也没有了,天上地下,只有这一人叫他五体投地,他说:“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被描述成五十年前贤妻的形象,金雪池十分无奈,偏偏她现在就是又比李伯惠能上厅堂、又比李伯惠能下厨房,无法反驳。
因为受过精确、美妙而让人迷醉的语言的滋养,再听这样词不达意的真心,只觉得真的东西太粗糙。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薛莲山这么无语过。记得还没认识多久,她就对他说:你要么是抱养的,要么是外室所出。那时候他也很想把茶水吐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