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池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就算带表妹来观察女朋友,好歹让表妹躲起来吧?就这么把两人介绍认识了。因为这行为过于磊落,她又怀疑美国人就是这样行事的。
丽萨笑着说:“你和山姆讲得一样漂亮。”
金雪池说“谢谢”,她便道:“来吧!让我们把你打造成一位真正的淑女。”
金雪池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假的淑女。塞缪尔解释说:“因为你来自中国,对于一些西式的餐桌礼仪可能不了解,只是因为文化不同,请别误会。我父母都是很老派的人。”
他们从如何餐前祷告讲起,不经意地提到了华人喜欢把菜品夹来夹去,但是美国人对卫生的要求很严格,不会取用别人盘里的东西,再讲到喝汤不可以发出声音,再讲到华人喜欢吐痰,也许是因为中式民居的地是石板,痰很容易消解,但是他们家铺的是地毯......仿佛不提前告知的话,她就会跑到他家里去吐痰。
中午的时候,塞缪尔请她们到一家馆子里吃饭,提前演习了一遍祷告流程。
“你做得很好!”丽萨鼓励性地对金雪池说,“学得很快。”
金雪池淡淡地切牛排,没理她。塞缪尔低声道:“雪莉。”
“嗯?”
“我爱你。”
“你好像不太爱华人。”
“对,在这个前提下,我仍然爱上你了。你要懂得我的心。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能被我父母更好得接纳。不管他们接纳与否,我都爱你。但他们接纳你,会让你更快乐,你明白吗?”
金雪池继续低下头切牛排。丽萨补充道:“他的父母是很正派的人,如果你表现得当,会受到欢迎的。只是排斥华人是一种社会现象,不是他父母有意要这样。你可以夸温斯洛普太太的菜做得好,或者表现出对烹饪的兴趣。”
“对,”塞缪尔立刻说,“我妈妈喜欢烹饪,她会很受用。”
兄妹俩简直是可怜巴巴地要从温斯洛普夫妇那里为她争取一点好感。然而丽萨又说:“只是——亲爱的,只是你谈到烹饪的时候,可别说你爱吃狗!温斯洛普太太养了两条狗。”
他们一起送丽萨回家,然后坐电车返回UCB。两人并排坐着,窗户抬起一半,海风吹着她的刘海。塞缪尔伸手要去拨,她挡开了,开口说:“你从没有问过我的家庭。”
“我一直很想了解,上回你说是表哥和你一起赴美,我就很疑惑为什么不是你父母。私下问过克莱拉,她说你的父母不在了,不要问你这个问题。”他立刻说,“如果你愿意讲给我听,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爱她。
金雪池转而泄了气,算了。
“明天我不会去的。”她说。
塞缪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做这一切,是为你,不是为我。我要是没有一颗真心,为什么要带你回家吃饭?为什么要费这许多工夫?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讲点道理。”
“我讲道理,且理解你的苦心。”金雪池说,“但是我差不多预见到去你家吃饭是什么情况了,受那份鄙薄,很没必要。我是面子薄的人。”
“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我知道,但是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用?”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不管和我父母交流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善后的。”
“你知道吗,”她起身道,“很多人站我身后,我可以挑一个父母没那么多事儿的。我表哥也站在我身后。如果是你去我家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嘱咐你,他会对你又友好、又热情。不因为你是个他妈的白人,而是因为他有修养。”
薛先生说的对,找白人谈婚论嫁就是不行。
她一路走回寝室,心情难以平静,长这么大,从来没谁给她强调过不要随地吐痰。倘若老豆在的话,倘若祖国没有遭受战乱,她的家境比塞缪尔好得多啊,怎至于去迎合他父母的规矩。她在心里一直隐隐地对塞缪尔有点看不上,绣花枕头。搞半天他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地接纳她。
老天爷,你还委屈啊。
当时塞缪尔明显有点生气,没有追上来。等到晚上,情绪平复了,他又托玛蒂尔达太太传话让她到楼下见他一面。金雪池本来想把从周易上学来的知识现学现用,占卜一下到底要不要去;转念一想,她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排盘,根本就不急着见他,可见没有占卜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