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太重了，之前一直借助你的羽翼压制，后来他的力量外泄越来越多，对吸食污染和死亡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甚至吸引来了那些…因畸变而痛苦的混血种。”

房间里，卡戎往壁炉中又扔了几团鬼火。

转身他的后辈和他的君王排排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他，满脸写着“然后呢”、“快讲啊”，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卡戎：“……”

好在他五千年前已经被震惊过一次了，很快调整好语气：“他吸食混血种身体里的污染，吸食的越多，清醒的时间越少。镇中广场是绝对的禁区，我完全去不了，只能勉强想办法弄出了点动静，警示了几个不在土里的混血血族。”

丽娜，阿克蒙想。

“那些混血种都是来等死的？他们真的就不想活了吗？”米娅一边因为坐在“王的身边”而紧张，一边按耐不住好奇，尽量克制稳重地问。

卡戎摇摇头：“我不明白，五千年前大陆没有这种血源混杂的畸变体。”

大概，他们真的太疼了吧。

米娅说：“如果我们解决不了您的骑士长，抱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能帮他恢复正常，所有混血种和亡灵都会死，对么？”

“嗯。“卡戎轻轻叹息一声。不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很冷，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感。

于是米娅想到，这毕竟是奥古朗斯的后代，曾经掌控南境阿尔姆瓦丘陵几十年，他的画像至今还和王的信物一起埋藏在倒塌的大种植园当中。

不温不火的族长不可能在泪与血的大海上开辟出一条贸易航道，更不可能超越其他所有种族，站在王的身边。

阿克蒙问：“卡戎，你遭遇了什么。”

卡戎一怔，然后垂下眼，嘴唇颤了颤：“我……”

阿克蒙以为他会说一些虐待，或者因为洛的疯狂而忍受的折磨。没想到卡戎沉默了很久，摸了摸在他膝头睡着的幼年洛，说：“…我看着他们死去，每个晚上。”

“一开始他的意识碎片很少，神树和王翼的封印也不稳定，我停留在这里，以为来的都是他本人，只不过外形不太一样。后来我找到了能够突破规则的另一套规则，每天快要破晓的时候，我可以离开房间二十分钟。”

“然后我看见……”

卡戎说不下去了，这个能硬抗死气腐蚀而不露出半点异色的男人，在这一刻脸色惨白。

阿克蒙轻声说：“你看见他的尸体。”

卡戎苦笑了一下：“您没有自己的孩子，或许，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我，我把他养大，从这么小一个的幼崽，养成能够挥的动剑、翻的上马的大人。每天却要…我……”

在亡灵族复兴的几十年里，洛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他们在正午依偎着入睡，又在月亮升起时同时醒来。

一开始，卡戎不管走到哪，都把他抱在怀里；后来洛长大了一点，不用抱着了，就自动变成他的跟屁虫。

只不过族长还是太忙了，大多数时候卡戎并不在亡灵小镇，而洛当时灵体极不稳定，不能离开巫医太远。

“也许死灵的诅咒真的无法消解，”卡戎蓝色的眼睛忽而黯淡，“几十年过去，他还是会因为噩梦而惊醒，还是会分裂出无数憎恨自己的人格。”

阿克蒙说：“他的分裂体异化严重，和身上的诅咒有关？”

卡戎：“对，死灵和亡灵不一样，只有神智健全的灵体死后才能变成亡灵，其他所有…都坠入了死灵沼泽。野兽、飞禽、海怪、吃人的植物、受虐而死的人类和疯掉的精灵……亿万个死灵碎片融合出了一个‘死灵之主’，他是死灵的养料，幼年时被迫在沼泽中吞噬了很多碎片。友好的很少，大多数带有恶意…我想，他后来始终被噩梦和幻觉困扰着，除了与生俱来的诅咒，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米娅没想到还有幼崽会承受这样的折磨，更没想到先祖不仅在事业上伟大，还在养育幼崽方面也走出了一条荆棘之路。

她顿时肃然起敬，问：“可以分享一点幼崽养育经验吗，这对我们来说十分宝贵。”

阿克蒙：“……”

把小混蛋养成大混蛋的经验，这么邪门的经验学来也有用？

偏偏卡戎似乎还挺乐于提点后辈的，当即一侧头，温温和和地说：“当然，没什么不能分享的。一方面我不会限制他的行动，不会总把他带在身边，避免给他太大压力；另一方面，语言老师、巫医和剑术老师都要精心安排，选择最适合他的……最重要的是，要学会亲近幼崽，比如小时候可以一起睡，长大了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