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叽。”

“咯咯…咯……”小男孩在半空倒挂着大笑，好半天，他终于抬起一条胳膊，指向了房间里唯一一面没破的镜子。

“去，过去，那是你的魂镜呀……”男孩说着从他手里挣脱到地面，抓着他的手指往镜子的方向走。

不知道为什么，阿克蒙有点抗拒——不是那种“危险预感”之类的——只是单纯的，他好像恐惧那面魂镜，恐惧镜中会映射出的自己。

他低叹一声，任由洛把自己拉了过去，站定后，一具精悍的恶魔身躯出现在镜面中央，布料、书本和玻璃都是死物，无法被魂镜捕捉，所以实际上镜子里的他什么都没穿，流畅而发达的肌肉线条纤毫毕现，皮肤是恶魔独有的冷白，头顶锋利的犄角闪着寒光，背后有一双黑色羽翼的虚影，尾端悬浮的翎羽与现实中的三根重合，松松地在半空中勾起，缠绕住他的一侧脚踝和腿弯。

血水从指尖滴落。

他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了几秒，莫名奇妙抬起这只带血的手，侧过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洛用力捂着自己的眼睛，也捂着煤球的，他说：“卡戎说了，自己的魂镜只能自己看，看别人的，灵魂会被诅咒。”

“唔。”阿克蒙现在的心情比较复杂。

毫无疑问，这是异种王的人形身体，而他灵魂的形状，和曾经的异种王一模一样。

所以是我……我当年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停留在水源峡谷？为什么要被抓到深渊之底当魔王？我把自己安排到这些地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侧过身，镜中出现一条强悍有力的长尾，那摇摆的弧度和浓郁的颜色让阿克蒙几乎自己嫉妒起了自己。

他想，这不对，这不合理。

……我把这条尾巴折腾到哪里去了？

他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红棕色的，钝箭头状的，短的西伦曾经一只手就能揪住的……尾巴茬。

洛说：“记住呀，魂镜的照射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

阿克蒙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哂笑着摇摇头，心想果然自己坑自己才是最狠的。他转身，刚准备走，冷不丁又往镜中一瞥，发现自己背后的翅膀似乎有点不对劲。

和维希安描述中的不一样，王的羽翼和王的长尾实际上没办法同时出现……可能他曾经也觉得一副躯体上堆这么多零件有点挤，有翅膀的时候就没尾巴，有尾巴的时候就没翅膀。

这会儿他半侧着身，突然看见两根原本不算长的羽毛竟然在蠕动生长……生长的速度很慢，但阿克蒙确定，它们和周围其他羽毛不一样。

他皱眉，闭了下眼，伸出一只手按在洛的头顶，又用脚尖把煤球顶了出去。

这个年纪的洛大概非常听卡戎的话，不管怎么好奇都记得要遵循规则，只管捂着脸问他：“怎么了？怎么了呀？”

阿克蒙缓缓将目光移向镜中的自己。

他的五官正在变形。

他的眼球膨胀成拳头大小，他的鼻梁断裂，嘴唇像鸟类的“喙”一样延伸。

而身后，黑色的羽翼和黑色的翅膀融化到了一起，像疯了的跳虫似的上下拍打，几乎在镜中砸出了一道残影。

他没吭声，看到身后有一双细长的手臂缓缓朝他伸过来。在那双手搭上他肩膀的刹那，他口中吐出一道言灵，就地一仰，和一只面部特征异化成白色鸟类的亡灵对上了视线。

……准确地说，那是一只死灵，一只成年洛。

他右手用力，把掌下扣着的幼年洛抛了出去，小死灵的身体在半空中轰然爆裂又轰然凝聚，张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狠狠对着成年体的自己咬了下去！

那张阿克蒙始终没有低头去看的脸……满脸布满诡异的青色符文，双眼没有眼白，只有比极夜还要浓郁的黑色。

他们扭打在一起，阿克蒙不紧不慢地抹掉下颌上飞溅的血珠，抱臂靠着石墙观战。

混乱的战局中，幼年洛撕咬掉了成年体的一块皮肉，一边躲闪，一边嘎嘣着满嘴黑色的死气问他：“我在利用你做诱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呀？啊呜。”

阿克蒙冷冷勾了下嘴角，看着他掰掉了那颗白色的鸟头，迅速把异化的成年体杀死了。

“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洛·阿尔吉，死灵之主……”恶魔突然笑了，竖起左手食指，淌血的指尖悬浮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符文。洛怔愣片刻，迅速低下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脚腕处被印上了一枚同样的东西！

源血符咒，“萨满的黑囚”。

恶魔倚着墙壁没动，懒洋洋地眨了下眼。洛怪叫一声，胸口瞬间涌出无数条黑色的细丝，穿透他的四肢，将他捆绑成了一个动不了的茧。

“好了，现在告诉我……米娅林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