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蒙没回头,往下垂了垂手,小亡灵抱着他的小腿,很不见外的张开嘴,“啊呜”一声咬住了他的手腕。
“血!血!”煤球精灵尖锐爆鸣。
“别叫。”阿克蒙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边走,边把它从靠近男孩一侧的口袋,掏到了另外一边。
一只小亡灵并没有多少重量,阿克蒙拖着他,感觉就像拖着一朵轻飘飘的云,除了走起来不太雅观,其他负面作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你不看看我吗?”
“我害怕呀……”
“你不想知道…知道我是谁吗……”
阿克蒙轻轻踢开地上的玩具马,进入下一条走廊,他左手的咬伤在往下淌血,粘稠的血液顺着行走轨迹一路滴落,在身后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尾巴。
男孩紧抱住他:“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呀……”
“不敢,你不是卡戎捡回来的小死灵吗?听说死灵长得都可吓人了。”阿克蒙说完,往下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只勾着他脚踝的小手暴涨出尖锐的青色指甲,惨白的皮肤霎时变得黢黑。
阿克蒙轻轻抽了口气,把尾巴又往上抬了抬,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下一扇门。
一间“空中飞球”厅,亡灵们自创的娱乐活动,打起来有点像人类那边的棒球。
下一间,灵体肌肉按摩室;
下一间,珍奇植物展览馆;
下一间,冰雪主题读书房;
再下一间……这间看不懂了。
阿克蒙停了下来。
亡灵的建筑审美无限往“瘦长”和“纵深”的方向靠近,且不太喜欢对称和重复,五花八门的房间被一根一根走廊串联起来,有些阿克蒙一眼就能明白,比如悬挂着一堆植物标本的肯定是展览馆,墙壁嵌着记分牌的肯定是飞球厅,盖满冰雪、冷气森森的书房也勉强在理解的范畴内……可是现在这个,阿克蒙实在不知道它能用来干什么。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交替摆放着二十多面落地镜。映照出的影像在镜中来回穿梭,只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他侧过身,忍着恶心往镜体后方的矮门走,确认男孩就是洛以后,阿克蒙没再说话刺激他。
这房间里的镜子一看就是某种很贵的“收藏品”,阿克蒙摸了摸鼻尖,努力忽略有一只青黑青黑的小怪物正扒着他的腿“嘎嘎”怪笑,拿出了毕生的沉稳往外挪动。
将要走出去时,男孩突然抬头,飞快顺着他的左腿爬到腰间,伸手往他口袋里掏了一下。
“没有?”
“奇怪呀。”他扑腾着腿把脑袋钻进去,研究了一会,像是研究明白了,又慢吞吞地伸长脖子,脸颊贴着阿克蒙的后背滑到另一侧。
那里躲着一只煤球精灵。
它在发抖,周围是珍贵易碎的水晶镜,阿克蒙扫了一眼,脊柱也跟着一起发僵。
正当他开始认真思考“煤球精灵被吃了还能不能继续活”这个哲学问题时,一团小小的黑影猛地从他口袋里蹿了出来,十分迅猛地跳到他头顶,抓住他的头发“叽”了一声:“不要吃我!”
男孩可能是飘荡太久,略微有点迟钝,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可以追,“蹭蹭”贴着阿克蒙的衣服飘了上去,往他脑门上薅了一把,又张嘴啃了一口。
“……”阿克蒙面无表情地抹掉额头的口水。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别跑呀……”
煤球又往下爬,男孩又往下追,两只幼小的生物把传说中嗜血凶狠的恶魔当成了大型猫爬架,你来我往的跑酷了几个来回,追的不亦乐乎,留阿克蒙自己顶着一头被踩乱的毛,左脸还有个小小的爪印,浑身都快被煤球涂黑了。
“停。”他抽搐着嘴角伸手一捞,捞住男孩的脚,把他倒吊着提了起来。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把煤球也接住。
可是这胆子没有泪腺一半大的生物不知道又被什么吓着了,突然以一种悍然赴死的姿势奋力起跳,直接从阿克蒙肩膀弹射出去——
“咔嚓”一声,它撞翻了一面细长高挑的落地镜。
阿克蒙连头都没来得及回,耳畔立刻响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噼啪脆响,两秒钟后,他万分挣扎地转过身,对着一地的碎镜片,和一只眼冒金星的煤球面面相觑。
阿克蒙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