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肖像石掉在这里了！”

过来购买臭味弹解药水的异种越来越多，欧文无意中发现了生财之道，一边把剩余几株鱼腥草推到柜台底下，一边快乐地接钱数钱。忙到满头大汗的时候，冷不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阿克蒙的肖像石已经转录成功，掉在地上，被进门路易斯狠狠踩了一脚。

路易斯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倒霉。

首先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被右金拖来看舞台剧，中途果不其然睡着，醒来后剧场天塌了，他的“恶之瞳”距离危险源不超过五十米，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欧文同情地说其实你之前看准过一次，路易斯没问哪一次，因为他觉得欧文在安慰他。

受害的异种里有右金认识的混血血族，于是右金也走了。

路易斯被伊莎贝尔——被传达伊莎贝尔命令的汉斯——骂了一顿，垂头丧气地组织起了碎石清扫，清扫完天已经快要大亮。

欧文轻咳一声：“最近没见你来啊，卢西恩那事有消息了么？”

“哦，”路易斯握着肖像石，往门边一蹲，“还在查，不管它想做什么，头两步复活仪式是少不了的，你知道吧？第一步吞噬蛇果，第二步宰杀‘十只人类’、‘十只妖精’、‘十只黑暗精灵’、‘十只织梦兽’，完成一次献祭。十字路的人类、织梦兽和妖精都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可是别的城镇还有很多，黑暗精灵也根本不受控制。”

“其他三步呢。”欧文摸了摸下巴。

路易斯摇头：“资料残缺，不清楚。不过会长刚跟我说，这次卢西恩需要的仪式条件不是常规那一套了。比如第三步就类似于‘在足够的观众面前演出归来’，第四、第五步暂时还不知道。”

“其实我今天来地下就是为了找海德默尔啊！”路易斯说，“之前有一小部分资料被他拿回去修复，后来他生病，不来上班，竟然也不知道把资料还给我们！”

“嗯，你们那个副会长是病了很长时间，”说到这里，欧文微微停顿了一瞬，“不过上次他来我这里买药，已经是半个月前。”

路易斯：“他到底去哪了？昨天晚上我去他住的地方，隔壁邻居说他嫌地下市场环境太闷、又吵，早就搬到地上了。”

欧文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伊莎贝尔怎么说？”

路易斯使劲揪了把头发：“会长让我跟着水银的恶魔，不要再到处乱跑……这说的应该是阿克蒙吧？他在哪里？”

欧文指了指他手里的肖像石。

“留下这个，就走了。”

正常剧场精灵的宿主都是受害者，好好的故事被剥夺了，自己还要被“章鱼怪”寄生。这只不太一样，卢西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抓来剧场精灵强逼它演出地狱之王的回归，所谓宿主非但没死，还是隐藏在幕后的操控者，阿克蒙当时只瞥见了一眼，是个中年男性，没什么太显眼的特征。

“唔。”路易斯心不在焉地打开转录草稿，慢慢展平，然后猛地一僵。

他抓住欧文的手臂：“这是？！”

——那转录出的肖像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很久的“血玫瑰”副会长，海默德尔！

莫名的凉意顺着路易斯的脊背向上攀爬，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浊的脑浆都要被点燃了！

他们同时吃了一惊，空气中弥漫着“阴谋”的味道，这在人人都只想活下去的东大陆可不常见。

欧文沉默片刻：“海默德尔开始生病是半年以前。”

路易斯接道：“……而卢西恩出逃的时间远在那之后！”

这的确不是一次普通的“回归”，甚至涉及到了商会高层。有人类和异种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卢西恩逃离囚室……那背后的目的不管是什么，足够让卢西恩安静忍耐两个月，没有第一时间来骚扰它最喜欢的“奴隶”凯瑟曼。

路易斯打了个哆嗦，掏出通讯符，跳起来就跑：“会长，对，是我——”

……

十字路镇外，一间木屋。

兰斯洛特坐在桌前，疑惑地盯着手中摊开的城镇地图，半晌抬手点在其中一个标识——十字路。

卢西恩：“呵。”

兰斯洛特不理他，把地图摊平，挨个查看其他城镇剧场进行的是否顺利。

卢西恩说：“你们把我装扮的像只猩猩，也就十字路的还算可以……那个叫什么？海迷迷？可惜长相实在是……”

“够了。”兰斯洛特冷冷道。他回头看了卢西恩一眼，割破手腕，起身在地面画了一圈防御符文，把自己和疯子隔开后躺了进去。

卢西恩嗤笑，刚要讥讽，兰斯洛特突然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跪在圈中央，双臂肩膀迅速扭曲，左脸狠狠砸向地面。

接着他呕出一口含着血块的黑血，哑声说：“向您祈祷，生的神，缔造一切的主。”

空气安静了片刻，卢西恩谨慎后退，惊疑不定地盯着这场诡异的祈祷仪式——即使是它，也很少见到“人类”采用这种方法沟通神灵。

生的神？

什么意思？行走于大地的活神，还是没能脱离肉/体桎梏的伪神？

兰斯洛特剧烈粗喘着，身体扭成了一根人棍，左眼痛苦满溢，右眼却像深空一样平静。他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终于像是得到了一点回应，“神”的回答让他感到疑惑，他坐起来，把手臂掰正，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空气。

“这不可能……”

竟然，什么都没有么？

海默德尔在半年前就把十字路的情况摸了个透，他后来的行动却屡次受阻。

十字路是血月平原最大的异种聚居地，鱼龙混杂，异种虽然多，但基本都是商会的成员，核心异种族群的首领、长老大多不在那里，顶多派几个年轻的后辈，算是给会长们面子、也方便及时把握商会动向。

除了伊莎贝尔和西里尔，按理说……兰斯洛特重新扣好外衣，想着那天他附身柴豹去灭口时，前来追杀他的四只异种。

身负“恶之瞳”的幼狼，再给他两百年，或许才能勉强成长起来；

微不足道的恶魔医师，长生种，但力量实在低微；

无法看透的亡灵，魔纹似乎偏向光明属性，这很特别，神告诉他，那是“水银蔷薇”的遗留血脉……

最让他在意的却是那只恶魔混血种，身负“源血”，血液味道却非常驳杂，能亲手捏碎他的分灵而不遭到任何反噬，血统应该远在伊莎贝尔之上。

可是主却说，那的确只是一只普通恶魔。

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祂无所不能。兰斯洛特不敢在神面前说自己的想法，可是，“普通恶魔”会让他有那样的感觉吗？

卢西恩不声不响地在旁边观察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在西大陆是个厉害角色，对吧。”

兰斯洛特还在沉思，闻言也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卢西恩：“魔法师？至少大魔导级别。”

人类冷冷勾了下嘴角。

卢西恩笑了：“那好，我告诉你，上一个有资格佩戴‘源血’但没疯的异种，是克劳利。”

“克劳利？这个名字……”兰斯洛特皱了下眉，然后倏地抬眼，鼻翼剧烈收缩，“——异种王？！”

稍微对蔷薇之战以前的历史有了解的人类，都知道异种王和他们人类的君主不一样。

登上王座之后，祂很长时间也没颁布过任何颂章、家族史、荣耀奠基；王庭虽然承担了一部分神与信仰的功能，但也没有任何神法典、圣经和教义。

这不仅导致异种们和祂祈祷时只能自创祷言，更使得后来者几乎对王的真实名号——甚至样貌都没有任何了解。

他们只知道王的姓氏是“克劳利”，名则不祥，起源家族与种群更是众说纷纭。

像半人马，说起“雷暴”或者“深海”，大部分异种立刻就明白这是半人马族首领一支的血脉；像狼人，每一代首领和预备首领都姓“莱卡翁”，路易斯100岁成年后也要被冠以这个姓氏。

而克劳利……没人知道这姓氏究竟来源于什么家族、什么族群，背后又是哪条古老的血脉。

兰斯洛特阴沉着脸，半响摇头：“不可能，如果是他…是祂，主不会不提醒。”

卢西恩耸耸肩。不过总体来上来讲，它认同兰斯洛特的想法……他信奉的“主”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至少的确有让卢西恩短时间内不敢反抗的能力，甚至，祂还有真正的神格……不可能连复苏的王血都认不出来。

兰斯洛特说：“你最好祈祷不是他。”

卢西恩：“……”

它微微站直了一些，像是被勾起了某些糟心事似的满脸菜色。

“当年你应该被打的很惨吧，据说被击打出的深坑现在还在利马山脉脚下，五千年也没被填满。”

“……”

卢西恩脸色青了几秒，然后迅速回过神，挑眉说：“你想表达什么？亲爱的兰斯洛特，我们可爱可敬的王已经死了，而我却还活着，除了他，东大陆没有第二只异种可以阻拦我——说说吧，你的神灵又降下了什么启示。”

兰斯洛特闭上眼：“亡灵小镇。”

卢西恩：“什么？”

“我请求主的指引，指引我继续进行仪式的线索，得到了‘亡灵小镇’的答复。”他说着将视线转移回桌前，地图下方躺着一页仪式契约。

——第四步，吞噬一颗王级吸血鬼的纯净心脏，吞噬神或类神的一小块血肉。

下方批注：现存的王级吸血鬼，维宁斯、埃德蒙、艾丽娅娜；神或类神的血肉可以是被稀释过的，主似乎没有提供帮助的意思？不，觊觎主是不敬的，主的躯体不能被用在这种肮脏的仪式里。这并不困难，兰斯洛特，只是一小块被稀释过的血肉，并不要求本体……

他沉思片刻，掏出一枚不可被追踪的通讯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