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雷恩和雷诺同时惊叫一声。
阿克蒙:“…怎么。”
雷恩抓住他的手,上下摇晃。
“这简直是个绝妙的想法,我怎么没想到,我竟然没想到……雷诺!我们能把卡伯兰这个角色加进来吗?天才的想法,这次老头不可能不同意了,大家都爱看人皇的故事啊。”
事情开始朝着惊世骇俗的方向发展了,阿克蒙满头黑线:“等等……”
雷恩掏出一张演员后台通行证,塞到阿克蒙手里:“我们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你应该想扮演王吧?这没问题,我们完全不歧视黑发黑眼的低等恶魔,毕竟曾经王也有着同样的审美。嗯,你知道吗,王真正的发和眼眸也是紫色的,和我们人蛛一样……”
“……”阿克蒙闭嘴了。
行吧,这两只人蛛恶魔想怎么编排都和他没关,他只需要一个身份,让他能够继续调查与丽娜有关的线索。
仔细想想,异种之王和人类皇帝的囚禁虐恋也不算什么,这地下剧场邪门的故事难道还不够多么。
他咧开嘴,假模假样地微笑:“赞美王。”
雷恩比他虔诚一点:“赞美王!”
第一场排练就约定在明天下午,雷恩表示他会连夜撰写剧本,一定能够说服老板。
阿克蒙离开地下剧场,时间还早,先去找了欧文一趟,把路易斯委托转交的报酬给他。
由于涉及卢西恩,上次任务联合基金总共了200金币,西伦兴趣不大,随便拿了几枚,剩下的都给他和路易斯平分了。
欧文正在给一只断腿的狼人接骨,忙得满头大汗。
“来的正好,帮我摁住、摁住他…老天,狼人的血管里流的都是硫酸吗?这什么味道!”狼人大叫一声,浓黑的血柱喷涌而出,浇了欧文一脸。
阿克蒙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边磕玉米饼,边靠在墙角看热闹。
欧文擦了擦嘴,止住血又开始缝合伤口,百忙当中他抽空看了一眼恶魔,笑了一下:“我说,怎么感觉你和昨天不一样了?”
阿克蒙挑眉。
欧文用小刀割断缝合线,没说话。
昨天他在格斗场看见阿克蒙,第一眼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块行走的墓碑。
恶魔身上的死气厚重的能绞下来当棉花糖吃,他物种特殊,一眼就被那些死气吸引,今天来看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死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怖的东西,像是有几千万条亡魂一夜之间在这只恶魔体内苏醒,逝者在呐喊,疯狂的嘶吼几乎要钻烂欧文的耳膜。
他谨慎地启用天赋,发觉恶魔的血液正处于一种难以描述的沸腾状态。
某些被掩埋的特质缓慢浮出水面,像灵魂在追赶躯体,像原初的意念正在掌控重塑后的肉/身。
欧文收回目光,耸耸肩,只说:“哦,你忘戴帽子了,没犄角显得很秃啊。”
阿克蒙:“……”
欧文:“开玩笑的,更活泼了。”
阿克蒙愣了一下。
他看向门后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意识到欧文说的没错。他在改变,一种不需要日积月累都能够察觉到的变化。
“更活泼的”恶魔眯了眯眼,转身离开了地下市场,第二场格斗在明天下午1点钟,奖金已经累积到300金币,如果他赢了,根据现在的赔率将直接解决掉1/10的债务,比做一次任务划算很多。
走到无人的地方,他启动黑镜,开始关心他的蘑菇。
“过几天应该就能成熟一批,我会记得培育新鲜菌种。”米娅眼神发亮。
蘑菇生长状态不错,或许《契约之书》的确搞错了,他命中注定将要成为一名“蘑王”,而不是魔王。
阿克蒙有些心不在焉,为了继续解决神树的问题,他让米娅同时试着在族内残存的资料里寻找线索,任何可能与神树相关的疑点都值得记下来。
米娅认真答应了,等她退出会议,旁观的维希安又说:“瓦霍利尔教了温图斯一些文字,他学的很慢,但已经开始能够分清不同的药草,嗯……对了,十字路的亡灵今晚还要留你夜宿吗?”
阿克蒙回过神:“……或许不会,你怎么知道。”
维希安欲言又止:“很多时候,你闻起来就像一只真正的亡灵,浑身上下都充满…那种气味。”
“……”
他不知道该评价什么,只能转而询问起有关“死灵骑士”洛的信息。
对于这位骑士长,维希安的印象其实并不太多了,只记得洛永远跟随在卡戎身后,站在卡戎的阴影里,完成他所要求的一切。
“像个影子,”维希安如此说,“除了洛以外,亡灵族再没有哪位能够掌控‘死灵’,他是最强的死灵骑士,也是唯一一个。”
他回忆了一会,讲了一些卡戎带着骑士长来王庭参加会议的片段,那大多数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从他的讲述里阿克蒙窥见了一个“沉默、自卑、冰冷、极其内敛的追随者”形象,却并不能和神树联系到一起。
阿克蒙结束通讯,决定今晚返回王庭翻阅王的手稿。
此时刚过中午,他到“黑贤者”喝了两碗土豆浓汤,又到地下市场买了几包观赏植物种子,告别欧文后沿着堕天使街往外走,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水银。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回来,抬起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门却突然从里侧打开了。
西伦似乎刚睡醒,披了件长袍,低头扶着门框看他,嗓音有点哑:“…怎么回来了。”
阿克蒙:“你在休息?”
西伦垂下眼,挡住眼底还未退散的猩红:“算不上。”
轻微的血气从房间里飘出来,阿克蒙逆着光,才发现亡灵的唇色近乎苍白,眼中翻涌的情绪尚未彻底减退,周身缭绕着一股沉闷的死寂。
他在里面做什么?和那天的“差点失控”有关吗?
血的腥味让恶魔的鼻腔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岔开了话题:“其实没什么事。我刚刚去了地下剧场,他们在演人皇卡伯兰的一生,格雷之前好像经常去看——你看过么?”
西伦混乱的目光微微一凝,反应了很久,才把听到的几个词串成一串:“卡伯兰…格雷?哦,讲卡伯兰的征战史,没什么好看的……”
阿克蒙纠正:“卡伯兰的一生。”
西伦手指收紧:“哪段一生。”
阿克蒙觉得他这关注点挺奇怪:“最后一段吧,其实还不错,他养了只恶魔,尾巴尖尖的,挺可爱。”
西伦沉默了很久。
阿克蒙不明白他为什么沉默这么久。
然后他眼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亡灵突然用力,一把将半截锡制门框捏成了齑粉:“不……”
“西伦。”阿克蒙叫他。
“不是尖的。”西伦混乱而认真地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重叠,阿克蒙没听清:“什么?”
假如他有足够的理智,面对这样的西伦,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转身逃离……
不过恶魔大脑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冲动”和“作死”,理智只占据了很小一点。
他想都没想就往上走了一格台阶。
……很好。
现在他们从“两个在冬天室外闲聊的傻子”,变成了“两个在冬天室外玩叠叠乐的傻子”。
过路的魅魔向他们投来鄙夷的视线。
西伦偏了下头,他担心自己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阿克蒙,你先……”
恶魔突然凑近,脸颊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即便不是魅魔,这些诞生于黑暗的物种天然懂得怎样引诱人心。
没有任何原因,阿克蒙发现自己只是不想在这时转身走掉,留给西伦一个毫不关心的背影。
这很简单,以一只恶魔的思维,他决定“进去看看”。
于是他就这样盯着西伦。
直到亡灵强装的镇定开始破碎。
他舔了舔尖牙,直接问:“我能进去么?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