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于填充读者的大脑没有半点用处。

……

西北亡灵小镇。

阿克蒙打了个喷嚏，他正跪在泥土里种植蘑菇。

洛的手掌今天跟随他遭受了很多磨难，先是徒手捏碎了一块心脏，现在又要插进泥里挖土。

米娅按照使用说明，小心翼翼地绘制出“月光焦点法阵”，她几次三番想要让阿克蒙到屋子里休息，但遭到了拒绝，又不敢直接对这位王的使者动手。

“洛，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米娅又拿来一瓶亡灵治愈药水塞到阿克蒙手里，“药水怎么会没有用呢？你要不要试试变成实体状态。”

在亡灵的两种状态里，灵体是更方便的，因为实体状态下克制亡灵的东西太多……比如任何品种的蘑菇，比如星星草和蚂蚁树的混合物，比如冰雪里的冬青树产生的果实，比如春天的黄水仙，比如夏天的精灵野浆果……这些都能轻而易举的让一只亡灵感到极度恶心。

然而维持灵体状态需要耗费大量月之精华，如今亡灵族大多保持实体，即便种蘑菇的时候也是一样。

每隔几分钟，就有几只被“熏晕”的亡灵跌倒在田地里，过几分钟清醒了他们又会挣扎着爬出来，继续拔除月光草，布置土壤，洒落培养基。

正常的亡灵并不会这么虚弱——他们曾经是大陆上最英勇、最强大的种族。亡灵法师的攻击很少有异种能够抵挡。现在阿克蒙看到却是一群青白、无力的虚影，即便是在实体状态下，那些亡灵也显得飘忽而虚幻，“苍白”和“嶙峋”不再是一种赞美，而是长期饥饿造成的颓丧。

他们甚至没有足够多的魂线。

阿克蒙静静地观察了片刻，收回目光，把一些菌种洒进土壤里，他没接米娅递来的治疗药水——这东西对恶魔来说没有半点作用。

米娅：“好吧，你想去看看那些新生的亡灵吗？”

她似乎误以为洛十分喜爱幼崽。

阿克蒙下意识抗拒道：“不，我还是——”

然后他就被米娅带着走了进去。

“你看，都活下来了，而且意外很健康，对月之精华也没有排斥……你受了伤，母树里的情况一定很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新生的亡灵暂时被统一养在公共聚会小楼，米娅两手抓起一只，拿给阿克蒙看。

恶魔手足无措地接过这只柔软的、像一团虚影一样的东西，任由它爬到自己的头顶，像一只仓鼠一样趴了下去。

米娅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又在骑士长漠然的注视里努力憋笑。

别笑，不要笑米娅·林恩，你可以忍住。

阿克蒙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

这一次他总共带出了46只新生幼崽，需要足够多的月之精华才能保证它们顺利长大，只要那些蘑菇能够正常生长，接下来亡灵将会逐渐进入哺育和培育的正向循环。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有足够多的人手重启南境阿尔姆瓦大种植园。

阿克蒙头顶的幼崽抓下来还给米娅，突然想到神树树干上缠绕的黑色血管：“我在王庭徘徊太久，记忆十分模糊…亡灵族内有类似的禁术吗？”

米娅收起笑容：“有，那是亡灵的十大恶术之一，‘血液诅咒’。”

血液诅咒，阿克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米娅说：“亡灵认为血液都是污浊的，我们的实体之血没有魔法效力，但能作为囚牢或者容器，来封印住身体里不干净、但又去除不掉的东西。比如被恶灵污染，比如中了某种毒素……”

“听起来很好用，对吗？但它之所以被称为恶术，是因为封印解开时会遭受成倍的反噬……神树不可能自己施加魔法，是谁在帮它封印污染，又是谁施加了污染？”

那么，西伦也是一只动用了这种恶术的亡灵——他想封印什么？

阿克蒙想了想，先没提卡戎和死灵，只说：我将遵照王的旨意继续调查，你们种植蘑菇，不要靠近神树周边。”

不等米娅点头，他话锋突兀一转：“五千年前，亡灵曾经是大陆最好的草药供应商。”

供、供应商……

米娅怀疑自己听错了。供应什么？供应给谁？

阿克蒙开始背诵维希安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亡灵种植月光草，更种植其他魔法植物，普通的、珍惜的，只要有人要，亡灵都能种出来。你们…我们在大陆之南有一大片草药种植基地，基地有草原、田野、森林、河流、湖泊和沼泽，依靠法阵制造出冰雪、时空、暗影、风暴、雷霆、太阳、混沌等不同元素的魔法环境模拟场，药草都是天然培育，批量种植，比一般人类在魔法实验室合成的成分要好，且价格不高。不仅在东大陆卖，还出口西大陆和神国，积累的财富难以想象。”

在米娅越来越呆滞的眼神里，他转身面向门外的月光田：“而现在，那些蘑菇就是你们种植的第一步。”

“你们是天生的法师、医师与种植者。”

米娅几乎有些惶恐了，她摆摆手，低声说：“不，洛，我们和先祖完全不同，我、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意识到洛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这位年轻的族长只学过月光草种植，几乎不懂什么亡灵魔法，她成年后的全部时间都用来研究如何喂养族人。之前在西伦面前，她表示自己愿意追随王、愿意跟随先祖卡戎的脚步，可那并不代表她敢去奢想阿尔姆瓦大种植园。

她从不认为先祖的荣光会在自己手中重现。

洛的目光平静而温和。

米娅花了很长时间整理思绪，一位只会培育月光草的族长也能做到那些事情吗？

阿克蒙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再抬起头时，米娅·林恩的眼神已经和当初接过族长权戒时一样坚定。

她问：“王想怎么做。”

啊，睿智的执剑者没给这句的答案。

阿克蒙只能随心所欲地头脑风暴，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白假冒的王也是王，而他现在想做的是把催肥的胖蘑菇从地里薅出来，榨干每一丝月之精华后去地下黑市卖钱。

……那些蘑菇被捏扁时的“吱吱声”意外十分悦耳，他不介意再听一次。

一只躲在亡灵皮下的恶魔咧开了嘴。

好吧，然后呢？等换到了钱，他就要走了，或许他该从现在开始游泳，一口气游到狂暴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瞥了眼一旁悬浮的黑镜。

执剑者正用一种“请不要乱说话、不然我会自杀”的眼神看着他。

“……”

他的思绪忽然中断，因为那满含期待的眼神竟然十分熟悉，想了半天——哦，他刚刚试图用同样的目光去催肥田地里的蘑菇。

真正的王会想要怎么做？维希安在期待他对米娅说些什么？

他轻轻一晒，不易察觉地眨了下左眼，在执剑者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之后，他突然转身，轻声道：

“祂要重启阿尔姆瓦种植基地。”

浓雾遮蔽了米娅的双目，可她仍然能够听到洛的声音。

他说王要拔起神圣海的朝圣所，再一次点燃那海面上永不停息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