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蒙当即一怔，亡灵却飞快从恍惚的状态里回神，指尖蔓延出上百条血红的“魂线”。

那些魂线避开恶魔，径直射向周围悬浮的死灵群，最内层的一圈瞬间被绞杀，卡戎看了他一眼，在死灵汇聚形成的浪潮中将他推走，朝身后的方向一指：“离开！”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生了锈的剑，一剑将阿克蒙近旁的黑影涤荡的干干净净。

卡戎动作很快，然而死灵更快，成千上万只死灵汇聚到一起，杀死几十几百只根本杯水车薪。

阿克蒙很快失去卡戎的踪迹，视野所及到处黑压压一片，他拿着洛的剑一路朝卡戎指的方向杀过去，快到入口时，先前因为害怕躲起来的幼体亡灵突然又从各个角落涌现，哭喊着扑向阿克蒙。

像两片不同的海水轰然相撞，阿克蒙被夹在中间，挥剑宰了几只死灵黑影。

“带…我走……带…带我走……”

幼体们细碎的声音汇聚成浩荡的洪流：“这里太黑…这里……太黑……救…救救我们……”

恶魔被喊的直流冷汗，胡乱抓了好几把揣在怀里。

他挂着满身的幼崽跋涉到传送点，也没看清划了哪，总之随便给了自己一剑，鲜血往前喷洒，直接把他送了出去。

最后一刻，他突然好像听到了卡戎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看见卡戎就站在神树的前方，身上缠着一个漆黑的怪影。那怪影死死缠着他，捂住他的心脏，将他一寸一寸拖入黑暗、拖入无底的黑洞……

卡戎的眼神麻木而绝望，他低垂下头颅，他悲哀地落泪。

他说：“……带我走。”

亚空间闭合，阿克蒙跌出神树。

错觉吗？

阿克蒙不能确定，毕竟幼年体们哭嚎的声音太大，或许卡戎说的是别的什么，但被这些声音掩盖了。

然而他回想片刻前的场景，的确看到卡戎说了“三个字”，又的确听到了一个嘶哑阴沉的音色，尽管微弱，但与所有幼崽都不同。

卡戎在求救。

……什么困住了他？

……他竟然一直停留在神树的世界里，五千年过去了仍未消散。

“咯吱。”

阿克蒙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顺着矮坡往下滚。用手撑了一把，没撑住，就这么滚到了花园外的羊肠小路上，几十只幼崽有一只算一只，全都瞪着黢黑明亮的大眼睛，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被压扁了也不松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粘在深上的草梗和碎叶。

亡灵们以为阿克蒙是在拍打自己，顿时在凛冽的晚风中挤出一点眼泪，试图唤醒恶魔或许并不存在的爱心。

阿克蒙低头跟它们对视了一会——它们有了新的样貌，并不像在神树里那样都是他熟悉的面容，他重新带好“假面”，洛的气息让幼崽们平静下来，呆呆地挂在阿克蒙身上，不再哭泣。

好多只，恶魔想，或许幼崽数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如果不把那些死灵除掉，神树总有一天会彻底坏死。

更重要的是，那半颗被捏碎的心脏属于谁？困住卡戎和污染神树的大概率是同一个东西，那又是什么？

对了，死灵…死灵骑士……

卡戎的骑士长据说天生有“第三只眼”，能够号令死灵大军，阿克蒙只获得了洛的容貌和气息，没获得与生俱来的天赋。然而真正的骑士长控制死灵就和吃饭似的，这件事会不会与洛有关……

阿克蒙顺着羊肠小道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想，没注意就走到了亡灵种植月光草的田地里。

米娅正在和族人一起拔除东边的月光草。

亡灵们长期营养不良，体表大多发青，浑身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和草梗……动作缓慢到好像立刻就要“咽气”了，和人类传说中隐秘而强大的异族没有任何相同。

米娅正在认真的翻动土壤，突然有只年长的亡灵拍了拍她，语气十分疑惑：“族长，那是谁啊……”

年轻的族长直起腰，看见是洛，刚准备迎上去，一阵猛烈的寒风突然吹过，扬起了他的斗篷，露出坠了一身的“小亡灵挂件”。

所有亡灵呆滞了两秒。

“快，快……”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整片田地的亡灵瞬间动了起来，像一片涌动的鬼火潮。

几只苍老的亡灵因为太过激动而翻起了白眼，剩下的族人不要命似地冲向阿克蒙，他们手里捧着月之精华，拿着防风草的树叶，挥舞着保暖符咒……

这时，一只幼崽力气耗尽，气息奄奄地松开爪，啪叽一声掉到地面。

更多的幼崽如同冰雹一样落下。

阿克蒙茫然低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幼体亡灵的脆弱。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那只被戳动的幼崽发出一声“唧”的闷响，彻底晕了过去。

阿克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这一刻他大概能确定自己是只血统纯粹的恶魔。

激动的亡灵扑倒在他脚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使者的身上正浮动着无比厚重的繁育圣光，浓郁到地里的蚯蚓和蚂蚁都被晃的睁不开眼、快要晕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