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神树的本体是融合了法阵、符文和王血的银枕月影树,外来者的情绪和意念会被神树的法阵放大,还未长成的幼崽会呈现出你已经熟知的亡灵面容。”
“了解越多,数量就越多,情绪的激烈与否会直接影响幼体亡灵的行为,所以,在神树的结界内需要保持平和,不要出言不逊,更不能心存恶念……”
阿克蒙盘腿坐在地上,挤在他身上的小亡灵散发着莹莹的微光,将周围一整片空间照得宛如白昼。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阅读米娅笔记的过程变得更加顺利,因为那些幼崽实在过于调皮。
“西伦”倒还好,只是拼命往他身上挤,挤上来就会从滑手的流体凝固成一个圆润的球,安安静静地把他当成芒果核开始嗦。
“格雷”却是表里如一的皮猴子,不能在任何位置老实呆上一秒钟,一会儿蹿到他头顶,一会儿踩着他鼻梁去追别人。
每只“银刀”都有七八只“格雷”追着打,它们不大敢去招惹“西伦”,只能互啃,互搓,间或拿充当活体游乐场的阿克蒙撒气。
他无比后悔没在外面和银刀搞好关系,以至于某只魔童降世一般的亡灵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上风。
一只斗争失败的“西伦”躺倒在他手边,用雪球似的脑袋贴住他的掌心。
阿克蒙被冰的一激灵,突然有种难言的心悸,他把那只小亡灵拎起来,拎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亡灵都是缩小版,一只还没有他拳头大,脑袋和身体一样长,很像小时候埃米尔拿来逗他的玩具布偶。
因为身子小,五官就显得格外明显,却不影响它把阿克蒙记忆里西伦的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样的温和,偶尔还露出点无奈又包容的微笑……真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阿克蒙捏了捏它的脸,准备把它放到一堆“格雷”和“银刀”里挡灾,突然这小东西挣动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阴鸷,对着阿克蒙的手指就咬了下去。
接着它整个灵体表面迅速凸起黑色的“血管”,浓稠的黑气遮住双眼,极端疯狂的神情与白天的西伦几乎如出一辙——
然后所有亡灵都失控了。
扭打在一起的“格雷”,躲闪的“银刀”,啃咬阿克蒙德“西伦”,“米娅”和“入侵者”……几百只亡灵在这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神情变得阴沉可怖,体表爬满深黑色的纹路。
它们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同时抬起手,缓慢地指向一个方位——
月光神树。
阿克蒙站了起来,偌大的空间寂寥无声。
他通过洛的眼睛凝视着那棵死气缭绕的巨树,反手在背后虚虚一握,抽出一把雪亮薄刃的长剑。
那是洛的佩剑,极轻,专斩死物,亡灵也能挥动。
阿克蒙没有犹豫——恶魔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先看情况、改天再来”这几个字。
在他拔出剑的一刻,神树的枝桠突然炸开,化为暴雨似落下的“死灵”。
他没给谁当过骑士,也不精通剑术,然而那剑到他手里,就像和他的手臂肩背连成了一体。他密不透风地挥出一圈剑光,扫清了包围过来的鬼影,接着横劈一剑,直接砍向神树根部,击中了一块蠕动着的肉团——
那是半颗心脏,看不出是什么生物。
神树开始颤动,恶鬼死灵齐哭,阿克蒙耳朵里流出两行黑血,耳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干脆把剑一扔,直接将那半颗心脏抓了出来,徒手捏成碎片。
用剑杀人的骑士长大概平生都没做过这么粗鲁的动作,阿克蒙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情绪,似乎他捏碎的不是心,而是一团恶心的蠕虫。
——亡灵都有洁癖。
他煞有介事地得出这么个结论,就地一滚提起长剑。
死灵不是活物,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它们是人类或者异种死后残存的恶意凝聚成的灵体,除非斩杀,否则永远不会停止攻击。
阿克蒙提着洛的剑,在汹涌的死灵潮中迅速开辟出一条道路。
心脏破碎以后,母树身上的血管逐渐干涸,源源不断的黑血顺着根部涌出来,短短几分钟就快要流尽。
它不再制造新的死灵——又或者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它制造的——哀恸的尖啸声中,阿克蒙突然回身,一剑刺出,竟然刺到了实体!
一只亡灵的手卡住他的喉咙。
阿克蒙眉心一跳,体温飞速流失,那亡灵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看不清脸,惨白的手掌缓缓收紧,厉声质问:“你是谁?!”
死灵不敢靠近,畏惧地漂浮在两米之外。
阿克蒙:“…死灵骑士,洛。”
谁知那亡灵听了更加震怒,手掌收缩,当场要将他的脖子掐断:“撒谎!”
撒谎?难道对面是死灵骑士本尊……阿克蒙眯起眼,正要说话,亡灵不知道使了什么秘术,他脸上“假面”的作用顷刻失效——
恶魔的黑发在狂风中乱舞,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惨白的身影。
阿克蒙被掐着脖颈,忽地低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特征不大明显的尖牙。
一道言灵被他压在舌尖,将要出口,那亡灵像是突然被烫到了,猛地收回手臂,震惊地往后飘去。
“你,你是……”
这反应…
阿克蒙皱眉,把“源血”的攻击言灵改成一道“寒冰咒语”,细细的冰棱朝着亡灵直飞而去,亡灵下意识一躲,冰棱刺中他头顶,挑开了他用来遮脸的兜帽。
卡戎!?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