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丛迩不知道沈渡钦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每次她身体有问题时看着比她还紧张。
她曾经好几次自欺欺人给他强调:“我不怕疼。”
沈渡钦每次都点点头,回:“知道了。”
但每次催她按时吃药后,都会给她剥颗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着。
高中那两年,温丛迩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不害怕了。
温丛迩皮肤贴在冰凉药膏上,脑海里蓦地又回想到当时的场景,又想到中午他对病人家属的态度,觉得成为沈渡钦的病人应该是不那么幸运人生里的幸运。
这句话太重,她没有说出口,她并不想用评价去道德绑架谁,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沈渡钦。
温丛迩道了谢,下车后站在路边给沈渡钦摆手,就像高中曾经发生过的很多次。
这才也一样。
等到看不清车的影子,温丛迩才转身向单位门口走去,想到沈渡钦走之前透过车窗玻璃给她说的“走了”时的模样,嘴角没忍住向上翘了下。
熟悉又陌生。
简单的五个字就能概括她整体的感觉。
幸运的是,这种感觉在温丛迩的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她允许时间造成的陌生感,也期待再次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
所以就算慢一点也无所谓。
温丛迩想得出神,就没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午休后站在走廊清醒的于唯茜眼中,她看了眼温丛迩嘴角的笑,视线下移,又落在她拿着的药膏上,来回重复了几次,终于被另个当事人察觉。
令人伤心的是,温丛迩没有打算解释。
温丛迩刚调过来,和单位里的大多数人还都不算熟悉,只有于唯茜是熟人,再加上答应师父要照顾她,不自觉地就代入家长的角色:“有人送你回来的?”
她刚才可是在4楼休息室走廊看得清清楚楚的。
温丛迩没有否认:“嗯。”
于唯茜狐疑:“你刚来就认识新朋友了?”
虽然这么说,可她一点都不相信,以温丛迩慢熟的性子,再给她几天也到被她成为朋友的程度。
“以前就认识了。”温丛迩也没打算瞒着,“高三之前我都在这里上学的。”
这下轮到于唯茜惊讶:“你以前在这里生活过……”
说着,她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能放弃国图来这……不对啊,L市就这么好,能让你放弃国图回来,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
虽然温丛迩能来她很开心,但再易地而处她都理解不了:“你怎么想的啊?你缺钱,咱这里的福利待遇什么的怎么不如你上个单位。”
是啊。
怎么想的呢。
但是温迩想的从来就很简单:
“刚好有合适的岗位。”
“也刚好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
于唯茜表示丛不理解:“有什么能比前途还重要?”
听到这里,温丛迩没有回具体的答案,而是笑了笑,说:“我以为我们这个专业不管在哪里都是修一辈子古籍的。”
于唯茜:“……”
竟然无法反驳。
这么一打岔,于唯茜忘了送她回来是谁这件事,更在意的是:“你父母怎么让你高三转学,多影响学习。”
高考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只是想一想,她就已经在替温丛迩担心了,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
说到这里,温丛迩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落回原处,只是回了句:“家里有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也只能分出一二三等。
因为家里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件事都能排到她之上。
温丛迩很少谈论家庭,但每次谈及都避免不了影响心情,但每次她都有意识地避免乱想,到现在就算提及也能很快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一直到下班,温丛迩拿起手机才看到几条未读消息,点开,她连脚步都猛地一顿。
沈渡钦给它发了几张小爪的照片,看时间应该是中午到医院后发的,但当时她已经在工作。
温丛迩光顾低头着看照片,都靠着于唯茜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这时,于唯茜道:“小温,快抬头,张开双手!”
温丛迩的注意力还在那几张图片上,下意识跟着指令动作,谁知下秒就被鲜花塞了满怀。
温丛迩愣了下,看到人后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
“好可怜。”段冉看着她的眼睛,“我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就成这模样了!”
“谁知道。”于唯茜在旁边插嘴,“早上比这严重多了。”
段冉和温丛迩原本一个寝室,由于实在坐不住,果断转了专业,但她们的友谊却持续到现在。
段冉问于唯茜:“学姐你们单位压力这么大吗?”
“不背锅。”于唯茜摆手,“我们压根和这个词不沾边。”
说完又严谨补充:“最起码现在是,顶多忙,也是暂时性的。”
段冉想了想也是,但温丛迩刚回来,还有什么能让她哭成这个样子的事情啊。
她想不出来,只能盯着当事人,眨巴着眼睛,看着比温丛迩还可怜。
温丛迩没有办法,想到什么,按亮手机屏幕给她展示:“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里面还有隐约的直播。
很少见她这样的段冉产生了好奇,看到猫咪的瞬间,脱口而出:“你好丑啊小猫宝宝。”
温丛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