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钦的那句话说得太快,一度让温丛迩以为是幻听。
但是她云里雾里,也没有勇气去问,只能任由它溜走。
只是又会时不时地闪现在脑海里,给她带来片刻的失神。
就算过了三四个月,这种情况在她不经意间还是会发生。
这次在她愣神的瞬间,有只手探到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轻声提醒:“回神。”
他问:“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丛迩当然不可能真的把想的事情说出来,她含糊道:“没想什么。”
为了转移话题,忽地想到上周班主任让他们给一年后的自己写封信,连忙问:“你高考准备报哪个专业?”
刚刚高三才进行了百日誓师大会,为了激励他们,班主任才让他们写下自己的目标,等高考结束后再把信封还给他们。
才问出口,温丛迩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因为沈渡钦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
果然,即便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配合回道:“医学。”
自从认识,那本手绘册早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沈渡钦又问:“你呢?”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谈及梦想,谈及以后。
温丛迩沉默半晌,开口道:“还没想好。”
她每天拼尽全力学习,只想以后有选择,可以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但是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温丛迩的目光垂了垂,落在桌上的卷子上,“以后大概率会选择不用和人打交道的专业。”
医生,注定要和不同的人的交流。
辛苦又伟大。
想到什么,温丛迩抬眸看向沈渡钦,刚准备开口说话,话音却忽地一顿。
沈渡钦正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眸子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又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温柔到不敢直视。
在温丛迩怔愣的瞬间,沈渡钦眨了眨眼睛,又恢复到平时的模样,他道:“人生短短几十年,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嗯。”温丛迩回过神,平复着刚才快了半拍的心跳,把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出口,“医院会见到最多的眼泪,生死离别是人生的常态,以后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不管是迎来新生喜极而泣,还是悲伤痛苦的痛哭...医生会接收到各种情绪和泪水,每次都需要他们承接、消化。
“知道了。”沈渡钦不想让温丛迩沉浸在有点悲伤的氛围里,故意道,“等会儿就把这句话写到手绘册上,用来时刻提醒自己。”
温丛迩:“倒也不用。”
“用。”沈渡钦道,“万一我忘了怎么办。”
温丛迩:“……”
又不是什么很深奥的话,耳熟能详的,有专门记的必要吗。
也许她的神情太明显,也许是互相已经很了解,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沈渡钦笑了笑,道:“很有哲理的话很多,打开手机一搜满屏幕都是,但那些都不是你给我说的。”
他看着温丛迩,把余下的话说出口:“我想把你给我说的记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温丛迩眼神飘了下,移开了视线。
她的脸蛋微微发热,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温丛迩哽了半天,食指的茧子都被她扣得微微发热,她才憋出一句话:“我刚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
听得沈渡钦轻笑出声,他摇摇头:“猜的。”
笑什么啊?
温丛迩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决定不再让这个话题陆续下去。
那句话在朋友间说,其实也很正常,只要心里坦荡荡就不会多想。
但问题是,她刚才就是控住不住自己的反应。
都怪沈渡钦。
温丛迩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就在温丛迩不着痕迹地把愿因往沈渡钦身上归时,就听见他问:“如果抛去所有外在的限制,你想...”
还没说完,沈渡钦的话音顿了下,改口道:“换一种说法,要是有来生,人生的路程由你提前规划,你会怎么选择?”
怎么选择?
温丛迩透过美术馆的玻璃,看向窗外,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如果有下辈子,变成一股风、一片云、一缕阳光,或者一簇花。”
在某个片刻成为点缀风景不起眼的一点。
到最后什么都不用留下,这样就足够了。
想到什么,她转过视线,看向沈渡钦:“当栾树上其中一颗小灯笼也可以。”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是期待即将到来的幸福。
看到这个眼神,沈渡钦恍了瞬间。
“你呢?”温丛迩追问,“想成为什么?”
沈渡钦回过神来,身体后倾,背靠在的椅子上,看向窗外,顿了几秒,他的声音缓缓传来:“那我就当小灯笼旁的一片树叶。”
陪着它,秋生秋落。
迎接朝阳和落日,最后一起归于尘土。
听到这个回答,温丛迩怔愣在那里,不同于刚刚的无措,她的目光落在沈渡钦的侧脸上,最后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应声道:“好。”
蒴果和树叶吗?
温丛迩想象了下那样的场景,也挺可爱的。
和沈渡钦成为万千树木中毫不起眼的小灯笼和树叶,也挺好的。
一个个的期待是每个人向下走的动力。
对温丛迩来说,能维持现状,让她安安生生进行完高考就是这段时间最大的期望。
但是她忘了,事总与愿违。
七月底,在暑假几乎过半,温丛迩不是兼职,就是在学习,沈渡钦似是也忙了起来。
但这么长时间,他们才见过一面。
想到这里,温丛迩下意识拨了语音过去。
才“嘟”了两声,她猛然回过神将近半夜十一点,太晚了。
刚准备挂断,对面忽然按了接听:“喂?哪位...医生说了,不让你逞强,确定不让我进去帮你?”
是道陌生的男声,温丛迩愣了瞬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头像,没错啊。
她试探着问:“请问沈渡钦在吗?”
听到她的声音,对面的人似是也愣了下,顿了两秒,连忙回道:“阿钦吗?在在在,不好意思啊,还以为是我的手机。”
说着,就听电话里传来敲门声:“阿钦,有人找。”
下秒,温丛迩听到隐约有人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