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丛迩曾经觉得不靠近就不会有戒断反应,但等真的经历,她才恍然那种想法太天真。
人都贪恋温暖,再清醒都很难免俗。
最起码,她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的步伐。
周五这天,家长会刚结束,温丛迩被班主任留下。
帮班主任把册子搬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夸道:“这次考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原本以为没人来给她开家长会会受到批评的温丛迩愣了瞬间,在她怔愣的片刻班主任的话又传入耳中。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关卡,踏过一处,路就平坦一点,你就只管闷着头往前走,一切交给时间。”她柔声对温丛迩说,“你要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你期待的方向发生。”
这些话几乎没有人对温丛迩说过,听得她的眼圈有点发热,快速且小声道:“知道了。”
今天天气不好,太阳也早早落山,但这些话,话里的那些字如同一缕缕阳光落在她身上,给予她温暖。
温丛迩克制着情绪,强撑着表情走到办公室,在她快速放下册子准备离开时,又被叫住。
“等一下。”说着,班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蛋糕,递过去,“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看到递到面前的小蛋糕,温丛迩似是没反应过来,一时没有动作。
见她没反应,想到什么,以为她父母对她不上心到这种程度,连身份证上出生日期错了都没去改,于是改口道:“要是老师记错时间,这个蛋糕做为你这段时间努力学习的奖励,等到你真……”
还没说完,温丛迩抬手接过来,拨浪鼓般来回摇头:“没记错,是我生日,谢谢马老师。”
她的声音囔囔,尽管努力控制,不明显的哭腔还是泄露出来。
“不客气。”班主任更觉得心疼,她抬手亲昵地拍了拍温丛迩的肩膀,“周末好好休息,马上又要投入新一轮的学习中了。”
温丛迩重重地点了点头。
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温丛迩还沉浸在自己的话情绪里,甚至在听到她的名字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温丛迩。”那道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温小迩!”
温丛迩猛地回过神,连忙看过去,“嗯”了声。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眼眶里还带着水汽,像是下秒就要哭出来。
这下轮到沈渡钦怔了怔:“怎么了?”
温丛迩反应过来后,使劲眨巴了几次眼睛,把眸子中的水汽逼回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沈渡钦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小蛋糕上停留半瞬,猜到她眼里的泪水是怎么回事,而是转移话题道,“带你去个地方。”
温丛迩捧着小蛋糕,没问去哪里,点点头就要跟着走。
“不问问去哪里?”沈渡钦轻笑,“就不怕拐走你。”
“不怕。”温丛迩摇摇头,“哪里都行。”
末了,她又小声补充道:“拐走也行。”
她的声音太小,沈渡钦似是没听清,他向前跨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离温丛迩更近,问道:“什么?”
看着近在咫尺、弯腰听她说话的人,温丛迩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往后退了一步,嘟囔道:“没说什么。”
插科打诨几句,见温丛迩眸子里雾气散尽,沈渡钦放下心。
他把停在校门对面的单车骑过来停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笑,道:“这位同学,请上车。”
温丛迩蓦地想起沈渡钦第一次骑单车停到她面前时的拘谨,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
那次他们去的是一个天桥,跨上阶梯可以进入右边的公园。
而在桥的楼梯左侧种着栾树,一阶阶的,往上跨一步,可以看到不同高度的栾树。
等站在天桥上,栾树上的小灯笼透过扶手空隙随风摇了摇,像是给他们招手。
原本心情不太好的温丛迩被那些植物治愈了,觉得还能坚持下去。
那天微风,准备回家的他们站在桥上,等远方的积云慢慢靠近,最后堆成翅膀的形状。
看到那天使翅膀的积云时,温丛迩蓦地瞪大了眼睛,兴奋地向身旁的男生看过去提醒。
即便知道他看到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分享。
对温丛迩来说,那天下午的很多瞬间似乎都成为永恒。
用眼睛定格的那幕时不时地就会闪到脑海。比如橘红的蒴果,比如公园里的花花草草,再比如说对她笑的沈渡钦。
那个笑,就和现在一样。
每次看到,温丛迩都忍不住在心里“咔嚓”一声,定格下来。
温丛迩抿了下唇,把目光从那张笑脸上移开。
这时,沈渡钦伸手把她的书包拿过来,手臂一伸,把书包挎背到在胸前。
从远处看,就像是抱着一样。
即便没了书包,温丛迩坐上单车的动作依旧稍显笨拙,她小心翼翼把蛋糕盒压在腿上作为支撑,以免失衡破坏蛋糕的样式。
一直扭头注意着她动作的沈渡钦眼里带着温柔笑意,语义不明道:“等会儿怎么拿?”
这下轮到温丛迩反问:“什么?”
“没事。”沈渡钦摇摇头,提醒道,“要走了,扶好。”
温丛迩干巴巴应了声。
顿了几秒,温丛迩一手拎着绑蛋糕的丝带,另只手抬起,揪着沈渡钦身侧的衣服、握紧。
小小一片,就那么被圈在手里。
像是怕衣服损坏,温丛迩和拎蛋糕时一样小心翼翼。
但她又那么地使劲,似是要留下怎么也抚不平的褶皱。
学校门口还有不少学生,其中也有温丛迩认识的同学,他们不着痕迹地都往这边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丛迩后知后觉有点太明显,她攥着沈渡钦衣服的手指更使劲,以至于连指甲都在微微泛白。
从小,温丛迩就不喜欢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不管那些眼神是不是带着审视,她都不喜欢。
不说陌生人,就是熟悉但不亲近的人观察她都让她觉浑身不自在。
沈渡钦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他骑得很稳,但忽然叫她:“温小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渡钦开始不好好叫她的名字,温丛迩从一开始无奈纠正,到见怪不怪用了大概半年的时间。
半年,六个月。
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沈渡钦很有耐心,一遍遍地,不厌其烦。
沈渡钦问:“今天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