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丛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还是一片狼藉。
“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外面!”杨敏芝摔打着手中的杯子,“一屋子的讨债鬼。”
温丛迩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地朝屋内走去。
那间小小的、没什么光亮的卧室是她在这个家里算不得避风港的避风港。
最起码,在这里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讨厌这里,想逃走,不管去哪里都可以,这个想法不止一次出现在温丛迩的脑海里。
但在这个去打工都没人招的年纪,她没有任何的选择。
很烦。
温丛迩把手里的粥和药放在面前狭小的桌子上,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那个从栾树下朝她跑来的人。
阿qin。
温丛迩回想着从美术馆阿姨里说出的两个字,列出能想到的多音字:覃、勤、钦……
发烧的温丛迩反应慢很多,又或者她想转移注意力,她把所有能想到相近音的字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直到再次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阿qin对她说:早日康复,过段时间这条巷子会落满黄色小花,你可以来看看。
温丛迩的这场病来得急,痊愈得却没有想象中的快,过了大半月才好得差不多。
在这期间,她父母又大吵了一架,不可避免地扯到离婚。
从小到大,“离婚”这两个字温丛迩听过无数次,以前还会害怕没人要她,现在已经麻木了。
如果可以,她谁都不想跟,让她自生自灭就是最好的安排。
病完全痊愈后,温丛迩只去过一次美术馆,但没有见到阿qin。
她把药的钱给了员工阿姨,让她帮忙转交。
后来,温丛迩没再主动去过。
对她来说,不能贪恋温暖的地方,因为戒断太痛苦。
如果不是那次偶然,美术馆的那天下午会永远留存在她记忆深处,藏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
在温丛迩捡到那本人体各种器官的手绘图时想也没想就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抬手接过,检查上面的信息时,下意识读出声:“沈渡钦……好的我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丛迩原本要离开的动作一顿,她看向工作人员,试探问道:“能给我看一下吗?”
工作人员很爽快地递过来。
温丛迩抬手接过,看向那个写着名字的小小角落,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沈渡……钦。
应该不会这么巧。
温丛迩抿了下唇,把小册子还给工作人员后准备离开。
她低着头,一时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撞满怀。
来人先扶她,不等温丛迩开口道谢,就听他先出声道:“谢谢。”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丛迩整个人顿了下,接着听他又说:“那本册子是我的。”
原来真是他的。
原来交给工作人员时被他看到了,所以才对她说谢谢。
温丛迩摇了摇头,在沈渡钦去拿手绘本时抬脚离开。
没等走多远,从后面跟上一个人,和她并肩走着。
顿时,温丛迩连走路都有点不太自然。
是认出来她了吗?
仿佛为了印证她这句猜想,身旁的人开口道:“身体好了?”
温丛迩抬脚的动作空了半拍,才“嗯”了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好了。”
沈渡钦随着她的速度迈着步子,道:“那些药费黄姨给我了。”
温丛迩“嗯”了声,又说:“谢谢。”
沈渡钦摇了摇头,道:“不谢。”
交谈的时候,他们的动作不停,依旧向外面走去。
温丛迩的目光始终半垂着,仿佛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
但是频率又神奇地契合。
身旁的人又问:“你看到落满小黄花的巷子了吗?”
温丛迩快速且小声回应:“没有。”
现在,栾树花落,只剩下一串串小灯笼似地蒴果。
不知道为什么,温丛迩却觉得心虚,就像是失约了一样。
这么想着,温丛迩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有点想逃走。
反正从小到大,她最擅长地就是逃跑,封闭自己。
这时,沈渡钦又问:“那你想不想看?”
听到这句话,温丛迩的步伐顿了下,就连速度也慢了下来,终于看向身旁的人。
沈渡钦嘴角向上扬了扬,他拿出手机,道:“拍了很多,用了我一天的时间。”
他又问:“要不要看看?”
温丛迩抬起的脚步放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