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工夫，落马谷东口的厮杀声却未减分毫。昭宁勒马立于拒马之后，肩甲溅着几滴暗红血珠，方才两拨冲锋，翊宁卫的长刀劈开了太多马颈，甲胄被劈砍的脆响、战马中箭后的悲鸣，混着风卷火焰的噼啪声，在狭窄谷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战网。

“退！再退就撞铁蒺藜了！”昭宁扬声喝止两名险些被冲散的兵部步兵，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滑，枪尖精准挑中一名贺兰骑兵的手腕，那人手中弯刀脱手，坠落时卡在拒马的铁柱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身后百余名翊宁卫，趁贺兰骑兵阵型微乱，如离弦之箭般反冲上去，他们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控缰，右手长刀斜劈，刀刃划过战马咽喉时溅起的血雾，在阳光下凝成细碎的血珠。

“杀！”玄螭的吼声最响，他的长刀已染得通红。这一轮反冲不过半柱香，谷口便躺下百余具贺兰骑兵的尸体，残兵拖着伤马往回退，马蹄踏过铁蒺藜时，传来马掌被扎破的惨嘶。

昭宁刚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便见远处沙尘漫天。第三拨冲锋来了。贺兰援军主将的狼头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三百名骑兵扛着“破障斧”冲在最前，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步兵听令！火油棉！”昭宁的声音穿透喧嚣，郁峥麾下的兵部步兵立刻从背篓里掏出裹着麻布的火油棉，点燃后扔向拒马。

火油遇风即燃，瞬间在谷口织起一道火墙，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拒马的铁柱，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冲在最前的贺兰骑兵收势不及，战马被火焰惊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在地，后面的骑兵想绕开，却被狭窄的谷口挤得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昭宁双腿一夹马腹，手中寒铁芦叶枪如银龙出海，一马当先，直冲入敌阵。她的枪法是她父王亲授，勇猛无比，枪尖瞬间抖出三朵枪花，分别挑向三名扛斧手的咽喉、手腕、马眼，三人应声倒地时，翊宁卫的骑兵已紧随其后，如一把利刃将敌军截为两段。

混战中，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昭宁正挥枪砸向近身的骑兵，竟未察觉。“小心！”急促的提醒声在耳畔响起，宇文承煜的横刀突然从左侧递来，精准挑飞那支箭，还顺势护住了她的后背。昭宁侧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的急色。

他的玄甲上沾着更多血，想必是刚从谷内赶来，连甲胄都未来得及整理。

“谷内……”昭宁刚想问，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哨，是青崖和惊鸿！

谷内的人马终于冲了出来。青崖的□□上血迹未干，惊鸿带领的弓箭手列成横队，箭雨瞬间覆盖了贺兰残兵的后路。

昭宁便知谷内的战斗已经结束。

“主将跑了！”玄螭的吼声传来。昭宁抬眼望去，果然见贺兰援军主将的狼头纛正往远处退，残兵跟着他仓皇逃窜。想必是见到谷内援军已到，己方死伤近半，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别追。”昭宁抬手止住想冲上去的侍卫，“玄螭，你带五十骑，虚追一里便回。”

玄螭领命而去，五十名翊宁卫跟在他身后，马蹄声故意踏得震天响，却始终与贺兰残兵保持着距离。

昭宁勒住马，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沙尘，忽然觉得手臂有些酸胀。她有一年时间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纵马横枪，想来是方才持枪冲阵时太过用力，这会儿竟然觉出疼来。

“殿下受伤了？”宇文承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已翻身下马，来到她的马旁，带住了赤电的丝缰。昭宁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肩甲下的皮肉被箭划伤了，血正透过绯红戎装渗出来。

“小伤。”她刚想说无妨，宇文承煜已向她伸出手，欲扶她下马。“伤口须得尽快处理，箭头污秽，恐引发热毒。”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只是副使在尽责关照主帅的伤势。

昭宁看着他伸出的手，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借力跃下马背。他用臂膀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待她站稳，旋即松开。

他自怀中取出一块干净布帕，用水囊的水浸湿。“失礼了，殿下。”他低声道，而后才小心地替她掀开肩甲一角，动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么。

青崖和惊鸿走过来时，正撞见这一幕，惊鸿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青崖一把拉住。玄螭带着五十骑回来，见谷口一片狼藉，却没人说话，只悄悄将缴获的狼头斧递给侍卫。远处，郁峥正带着兵部士兵清理战场。戍堡处，月皎的马车停在安全地带，菱儿正隔着车帘向这边望。

“此战……完胜。”青崖轻声说，目光扫过谷口的尸体和燃烧后的拒马，眼底满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