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上马，身后骑兵快速集结。她目光落在仍在颤栗的月皎，沉声道：“鸣珂！戍堡与公主交给你了！”

手中那杆寒铁芦叶枪凌空一振，闪过凛冽寒芒，直指东侧烟尘起处，“随我来！绝不能让贺兰一兵一卒踏入谷中！”

马蹄雷动，踏碎冻土，扬起细碎的烟尘，绯红戎装与赤色宝马相映仿佛一道移动烈焰，枪尾一枚青铜小铃在疾驰中清越作响，声震旷野。

一早便被昭宁派来守候在落马谷东侧入口的侍卫玄螭，一接到预警，立即率同一百翊宁卫，将随身携带的便携鹿角、拒马等物，于入口最窄处迅速架设起来，同时大量撒布铁蒺藜。刚布置停当，昭宁已率领两百骑兵驰至近前。

“殿下。”玄螭策马迎上。昭宁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入口处已然成型的两道障碍，“敌军逾五百骑，人多势众，需借助地势，听我号令行事。”

落马谷东侧地形早已深印在昭宁脑中。此处乃是一喇叭形隘口，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贺兰援军纵有千骑，到此亦难以展开。而她只要扼守那里，谷内的宇文承煜便可安心清剿残敌。只要配合得当，别说五百骑，便是八百骑，也可一战。

她带来的兵部骑兵迅速沿入口两侧崖壁下展开，与玄螭的翊宁卫，以及后续赶到的郁峥所部步兵协同，构成一道步骑结合的“钳形”防御阵线，严防敌军从崖壁与障碍间的缝隙突破。

阵势刚刚布下，滚滚烟尘已迫近眼前。贺兰援军前锋百余骑已冲至隘口，来势汹汹。昭宁那柄寒铁芦叶枪稳握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凝然不动。

最先的十余骑眼看冲至鹿砦前，急促蹄声骤然扭曲。最前数骑战马猛地惊嘶人立，毡布包裹的马蹄下，铁蒺藜尖刺已透入皮肉，血珠顺着蹄缝滴落，在干冷土地上洇开点点暗红。三匹战马失蹄跪倒，背上骑手被狠狠掼出，甲胄撞在碎石上发出闷响，沙尘瞬间腾起半人高。

后续骑兵收势不及，阵型顿时拥挤混乱。战马嘶鸣着刨蹄，有的撞在同伴马腹上，有的蹄子踏空在铁蒺藜阵边缘。喇叭口地形逼得战马相互冲撞践踏，原本奔涌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昭宁身后，郁峥率领的步兵已全面接手鹿砦防御，奋力以斧钺加固木障，并于障碍后挖掘浅壕，巩固阵脚。郁峥嘶哑的指令声不时传来。玄螭则亲率二十骑紧护于昭宁左右。

贺兰援军稍作整顿，新一轮冲锋旋即发起。最前的贺兰先锋已率先冲过铁蒺藜区，那是个身着银狼皮甲的百夫长，弯刀在阳光下劈出冷光，口中咆哮着贺兰部族的战吼，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距最前一道鹿砦已不足三十步。

昭宁的呼吸骤然沉了下去。她左脚踏稳马镫，右腿微提，枪却没动，依旧极稳地握在手中，枪尖的寒芒映着她眼底的冷光——这是她杨家枪法的起手“定桩”，跟父王学枪的第一天，杨玄朔就告诫过她，枪不稳，纵有千般招式也是虚的。

“喝！”贺兰百夫长的弯刀猛劈向鹿砦横木，就在此时，昭宁催动赤电，人马如一，手中长枪似毒龙出洞，疾刺那匹战马左眼。枪速快得只剩残影，却准得分毫不差，枪尖刺破巩膜的瞬间，温热的马血溅在她的护臂上。

惊马痛极狂立，将那名百夫长掀在半空。昭宁手腕微沉，枪尖顺势上挑，精准无比地寻至其咽喉甲胄缝隙处，“噗”的一声轻响，鲜血立时顺着枪杆往下淌，在枪尾的铜铃上滴出红痕。

第一骑落马的瞬间，右侧两名贺兰先锋已分左右包抄过来。左边那人举着弯刀砍向昭宁的马腿，右边那人则挺矛刺向她的胸口。昭宁不慌不忙，左足轻挫马镫，赤电通人性，果断向后小撤半步，恰到好处让过刀锋。同时她右手拧转枪身，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弧，一式“崩枪”硬撼右侧刺来的矛杆，一股巧劲震得对方对方虎口开裂，长矛脱手。趁他愣神的刹那，枪尖如影随形，再进半尺，瞬间刺穿他的肩胛。

左边那名先锋见同伴中招，怒吼着再度扑来。昭宁却腕底翻花，长枪回带，枪尖如灵蛇探穴，重重一点，正中其坐骑前蹄关节。战马吃痛跪地，骑手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昭宁身侧的玄螭已拍马赶上，长刀掠过，结果了性命。

电光石火间，三名先锋接连殒命。余下贺兰骑兵为之一窒，冲锋的嘶吼都卡在了喉间。昭宁勒住战马，长枪再次斜指地面，枪尖血珠滚落，渗入尘土。

她抬眸，望向远处贺兰援军主力，眼神冷冽如北疆寒冰，喉间滚出一句低沉而清晰的狼山语，那是她幼时在军中学自镇北军老兵的挑衅之语，“还有哪个不怕死的，上前来！”

寒风将她的话语送遍阵前，她身后翊宁卫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公主威武！”郁峥麾下的兵部骑兵亦受感染，随之怒吼，连原本心存怯意的步兵，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兵刃，盾阵拼合得更为紧密。

身后西侧崖顶处，忽然有阵阵箭矢射入贺兰后队，造成新的混乱。昭宁微微侧首，向崖顶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风沙，她看不清宇文承煜的面容，却能看见他玄甲上的反光。她极轻微地颔首，随即收回目光，五指重新收紧缰绳。

远处，贺兰援军阵中号角再起，更大的冲锋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