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昭宁带了鸣珂和砚秋，裹着披风在营地巡了一周。帐外的风更烈了，刮得帐帘簌簌作响。

走到侧帐附近时，却见周沂领着两个被反绑双手的人出来，见了她忙躬身行礼。那两人垂着头，麻布衣衫上还沾着泥点，神色慌张。宇文承煜恰好从帐内走出，烛火从他身后映出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是沿途村落里的‘流民’。”宇文承煜压低声音，指了指其中一人腰间不慎露出的铜佩，那佩饰是狼头形状，边缘还刻着贺兰王庭牙帐的纹样，“底下人盯了他们半日，见他们总往使团的粮车这边窥探，便扣下了，搜出了密信。”

他瞥了眼帐内，隐约能看见刑具的寒光，又看向昭宁，“接下来要细审，场面怕不太好看，殿下先回房歇息？”

昭宁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鸣珂，“让鸣珂留下旁听。”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有要紧的消息，让他即刻报我。”

宇文承煜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帐外的风还在刮，烛火摇曳间，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竟有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翌日。刚至卯时，帐帘被轻轻敲了两下，昭宁已经睁开眼，眸底还带着刚醒的清冽，却已不见半分倦意。

鸣珂掀帘走了进来，昭宁已经坐在案前，任菱儿帮她梳头，整理仪容。

“怎样？”昭宁看向鸣珂。

“审讯结果已核清。”鸣珂捧着卷宗，声音压得低，“两名探子是隼霄可汗麾下细作头目，供认是可汗亲令，在沿途村落潜伏了半月。”

他将密信的拓本递给昭宁，“这是他们所供出的伏击计划：萧关古道落马谷，三百贺兰骑兵埋伏在谷两侧，等使团入谷便突袭，目标是惠柔公主和赐予俟利可汗的鎏金印信。”

昭宁接过拓本，指尖触到纸上“印信”二字，指节微微收紧。那枚鎏金印信代表着大胤朝廷对俟利可汗的认可，一旦被劫，隼霄可汗既能借“截获大胤信物”彰显威势，又能伪造俟利可汗“私通敌部”的假象。

好毒的算计。

“还有王良俊？这人是……”

她抬眼，目光扫过鸣珂递来的另一份供词，“平凉郡丞，因军粮克扣案记恨朝廷？”

“是。”鸣珂点头，“探子供认，若伏击不成，便让王良俊伪造俟利可汗与隼霄私下交通的书信，递往宸京。宇文将军已令神武卫严密监视王良俊所派之人，其昨日还曾至驿站打探使团行程，形迹确乎可疑。”

昭宁“嗯”了一声，将供词推到案角，看向平铺案头的舆图。晨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在“落马谷”三个字上投下细亮的光——这是萧关古道唯一的峡谷险地，王府舆图上有父王的亲笔注释，两侧是陡峭的黄土崖，谷底仅容两车并行，是设伏的绝佳所在，却也最利反制。

昭宁看向渐亮的天光，这几日因路途泥泞而耽误了些许行程，预计再有三日便可至落马谷。

午时，大队人马行至古道旁的一处驿亭遗址，打尖休息。昭宁带着鸣珂和砚秋径来寻宇文承煜。

宇文承煜坐在驿亭石凳上，正在和周沂交代事宜，干粮置于一旁，显是还没得空食用。看到昭宁近前，周沂自觉退后半步，躬身行礼，见宇文承煜无它指示，便匆匆离去。

昭宁见左右无人，上前坐于宇文承煜对面，开门见山，“落马谷伏兵，将军作何打算？”

宇文承煜僵了一瞬，两人如此对坐，已是逾了礼制，目光瞥到窗棂外不远处车驾旁，正与鸿胪寺丞核对行程的那位礼部郎中王松，略一沉吟，还是换坐到昭宁身侧之位，这才将目光落于她怀中舆图。

“殿下已有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