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乐乘那里拿到地图的第三天,林晚又去了一趟柳树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那孩子追鸡时摔跤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也许是那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哄的画面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好,就够了。
山坡上的小院还是老样子,土坯房,篱笆墙,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林晚站在山坡上,远远的看着,等那个孩子跑出来。
等了很久,却没有人。
她皱了皱眉。这个时辰,孩子应该在外面玩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可以猫着腰,想看的清楚些。
然后,林晚她愣住了。
篱笆门歪在一边,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倒在地上,衣裳散了一地,沾满了泥。
屋门开着,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冲下山坡,一头撞进院子里。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走进屋里,地上同样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锅碗碎了一地。炕上的被褥掉在地上,上面满是脚印。
最奇怪的事,连灶台的灰烬都散的到处都是,显然是被人可以翻找国。
没有人。
那个孩子不在。老妇人也不在。
林晚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乐乘说过的话,想起后胜的人正在查他,想起李斯说过,后胜的人在翻乐乘的每一个据点。
他们找到了这里,林晚的手攥紧了。
她跑出屋子,绕着院子找了一圈,没有!她又跑到屋后的小山上,一边跑一边喊:“乐安!乐安!”
同样是没有人应答。
只有风,吹的树叶沙沙响,她找了很久,天已经擦黑,却毫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和那些散落一地的旧衣裳。
林晚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小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们带走了孩子,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林晚回到临淄时,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去了乐乘那里。
门开着,乐乘坐在屋里,案上摆着酒壶和酒杯,正在一个人喝酒。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看见林晚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来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柳树村出事了。”
乐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林晚愣住了。
“你知道?”
乐乘放下酒杯,看着她。
“我让人去处理的。”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乐乘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我让人去处理的。”
林晚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眼中满是陌生。
乐乘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着。
“那个孩子……”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杀的?”
乐乘自顾自喝着酒,却没有回答。
林晚笑了,而后慢慢的走过去,在乐乘面前坐下,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好酒量!”乐乘说着,鼓掌叫好,眼中满是赞赏。
啪的一声,乐乘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发麻。
显然林晚的这一巴掌下手很重。
“乐乘!那是你儿子!”
乐乘看着她,没有挣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知道。”他说。
林晚再次抬起的手松开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乐乘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襟,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不就一个孩子而已,用得着那么在乎?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有了孩子,我可以送你一个。”
乐乘的话让林晚牙关紧咬,甚至有嘎吱吱的声响传出。
但她更知道,乐乘从不缺女人,甚至只要他勾勾手,冲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是最低一档的钱财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
他倒是真的不缺孩子,但心底却冷的打颤,被别人定义的生命,还是人么?
林晚扪心自问,却答不出!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林晚没有说话,准确的说是无话可说。
乐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我从不留把柄。”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软肋。你知道,后胜知道,还有几个人也知道。”他顿了顿,“只要他活着,就有人能拿他威胁我。”
林晚的手再次不由的攥紧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乐乘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
林晚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你疯了。”
乐乘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悲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寒的东西。
“疯了?”他重复了一遍,“也许吧。但疯的人,才能活下来。”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她从来没有看懂过。
她以为她找到了他的软肋,以为拿到了他的把柄。以为可以用那个孩子来要挟他,可他把那根软肋,亲手砍掉了。
“你来找我,”乐乘看着她,“是想用那个孩子跟我谈条件吧?”
林晚没有说话。
乐乘走回案边,坐下,又倒了一杯酒。
“林晚,”他说,“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能拿住我。可你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