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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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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忽然想起乐乘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疯狂,也有期待。

他在等她。

等她变成他想要的那种人。

林晚攥紧了拳头。

那就变成。

但她要变的,不是他想要的。

是她自己想要的。

半个月后,后胜的人找到了她。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他站在小院门口,看着林晚,嘴角带着客气的笑。

“林姑娘,相国有请。”

林晚看着他,没有动。

“相国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跟着那人,去了后胜的府邸。

还是那座府邸,还是那间正厅。后胜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林姑娘,来了?坐。”林晚在下首坐下。

后胜挥挥手,仆人端上茶来。

后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林姑娘,最近可好?”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胜放下茶盏,看着她。

“孙伯仁死了,你知道吗?”

林晚点头:“知道。”

后胜的眼睛眯起来。

“他死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惊蛰。”

林晚没有说话。

后胜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知道。”

后胜愣了一下。

“你知道?”

“对。”林晚说,“那是我的名字。”后胜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晚,目光里闪过无数种情绪——震惊、怀疑、警惕、杀意……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危险。

“林姑娘,”他说,“你胆子不小。”林晚没有笑。

“相国大人,我今天是来跟您谈个交易的。”

后胜眉头一挑:“什么交易?”

“孙伯仁死了,您手上那些医案,没了着落。”林晚说,“我可以帮您。”

后胜的眼睛眯起来。

“你怎么帮?”

“我知道那些医案的内容。”林晚说,“孙伯仁经手的每一个病人,每一个病案,我都看过。”

后胜的脸色变了。

“你看过?”

“对。”林晚点头,“我在医案库里整理了好几个月。孙伯仁那些‘特殊医案’,我一卷一卷都看过。”

后胜沉默。

林晚看着他,继续说:“那些医案里,有齐国宗室的,有赵国贵族的,有楚国旧部的,还有——秦国的。”

后胜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国的?”

“对。”林晚说,“一个姓嬴的病人。”

后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晚,目光里闪过杀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所以我才来跟您谈。”

后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杀意,也有欣赏。

“林姑娘,”他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胆子最大的。”

林晚没有说话。

后胜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您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后胜眉头一挑:“谁?”

“乐乘。”

后胜愣住了。

“乐乘?那个疯子?”

林晚点头。

后胜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查他做什么?”

“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林晚说,“但他不给我。我要您帮我找到他的软肋。”

后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让我帮你对付乐乘,却拿孙伯仁的医案做交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点头。

“意味着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您需要的时候,我会还。”

后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姑娘,”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晚没有笑。

“相国大人,成交吗?”

后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从后胜府邸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晚走在街道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刚才做的,是一步险棋。

后胜是敌人。乐乘也是敌人。她把两个敌人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牵制。

谁赢,她都不亏。

谁输,她也不亏。

但最关键的是——她让后胜觉得,她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被杀。

这就是她活下去的筹码。

林晚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她忽然想起凤姨说过的话。

“丫头,医者这条路,很长。但你只要一直走,总会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

凤姨,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接下来几天,林晚开始真正行动起来。

白天,她去学宫,名义上是继续整理医案,实际上是在观察。

她看那些博士的一举一动,看他们和谁说话,看谁进了谁的书房。

她还留意那些常来学宫的齐国官员,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晚上,她去找李斯。李斯给她提供情报,告诉她齐国朝堂上那些派系的明争暗斗。

后胜一党如何把持漕运,如何安插亲信,如何打压异己。

还有那些被边缘化的寒门士子,他们如何在夹缝中求存,如何等着一个翻身的机会。

林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画图。

一张网,一张交织着利益、权力、人情、仇恨的网。

她要做的,不是把自己摘出去。

她要做的,是走进这张网,找到那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结。

第七天晚上,李斯带来了一个消息。

“后胜那边有动静了。”

林晚心里一紧:“什么动静?”

“他的人在查乐乘。”李斯说,“查得很细。乐乘在齐国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人,都在被翻出来。”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后胜动手了。

“查到什么了?”

李斯看着她,目光复杂。

“查到乐乘有一个秘密。”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秘密?”

李斯压低声音:“乐乘有一个儿子。”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一个儿子。”李斯重复了一遍,“藏在齐国乡下。由一个老妇人养着。乐乘每个月都去看他。”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乐乘有儿子。

那个疯子,那个偏执狂,那个从不在乎任何人死活的人——有儿子。

“在哪儿?”她问。

李斯摇头:“我不知道。后胜的人还在查。”

林晚沉默。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乐乘的软肋,不是权力,不是舞台,不是他父亲的那点认可。

是他儿子。

他疯狂,他偏执,他喜怒无常,是因为他有一个要保护的人。

林晚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斯。

“帮我一件事。”

李斯看着她:“什么事?”

“找到那个孩子。”

李斯的脸色变了。

“你要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伤害他。但我需要知道他在哪儿。”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三天后,李斯带来了消息。

那个孩子在城南一个叫柳树村的地方。养他的是一个老妇人,姓周,六十多岁,孤身一人。

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我要去一趟。”

李斯看着她:“你确定?”

林晚点头。

“有些事,必须亲眼看看。”

她推门出去。

柳树村在城南五十里外,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山坡上。

林晚找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小院。院子不大,几间土坯房,一圈篱笆墙。院子里有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正在追一只鸡。追着追着,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

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跑出来,抱起孩子,拍着他身上的土,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乐乘的儿子。

那个疯子的儿子。

他在这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追鸡,摔跤,被奶奶抱起来哄。

他不知道他父亲是谁。不知道他父亲在做什么。不知道他父亲每个月来看他的那一眼,是他父亲这辈子唯一温柔的时刻。

林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进去。

她不需要进去。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孩子存在。

这就够了。

回到临淄,林晚直接去了乐乘的住处。

乐乘还是那身家常的深衣,坐在案后喝酒。看见她进来,他眉头挑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林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我去了一趟柳树村。”乐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盯着林晚,目光里闪过杀意。

“你——!”

“别急。”林晚说,“我没有伤害他。只是看了一眼。”

乐乘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看着林晚,目光里闪过无数种情绪——震惊、恐惧、愤怒、杀意……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想做什么?”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帮我。”

乐乘愣了一下。

“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凤姨。”

乐乘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凤姨在哪儿?”

“不知道。”林晚说,“但你知道。”

乐乘沉默。

林晚看着他,继续说:“乐乘,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不想知道那些秘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凤姨在哪儿。”

乐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林晚,”他说,“你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他把木盒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丝帛。

“这是佟凤华最后出现的地方。”他说,“咸阳。吕不韦的府邸。”

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

咸阳。

吕不韦。

“她……还活着吗?”

乐乘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

林晚沉默。

她伸出手,拿起那卷丝帛。

上面画着一张地图。吕不韦府邸的详细地图。

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乐乘。

“谢谢。”

乐乘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怪我?”林晚摇头。

“不怪。”乐乘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让我知道了,我为什么必须活着。”

乐乘沉默。

林晚站起身。

“乐乘,保重。”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乐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

她停住。

“那个孩子……叫乐安。”林晚没有回头。

她推门出去。

从乐乘那里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林晚走在街道上,手里握着那卷丝帛。

凤姨在咸阳。在吕不韦手里。

她要去救她。

可她怎么救?

她一个人,无权无势,没有兵马,没有钱财。吕不韦是秦国相邦,手握重权,门客三千。她怎么救?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凤姨说过的话。

“丫头,医者这条路,很长。但你只要一直走,总会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走。

一步一步地走。

总会到的。

她抬起头,看着东方。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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